林羽打量着堂中人，实则他一进门，大堂里的许多眼神也射了过来，带着审视警惕。
没见过这种架势，林虎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
林羽倒是自在，摘下遮雨的斗笠，往里走去。
他看向前头，掌柜的面前，正站着一个少年。
“一间上房！”
那少年开口，声音清甜透亮，像山涧撞击青石的泉水。
“好嘞，姑娘。您楼上请！”掌柜的应声道。
这时，林羽也正好走了过来，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
只见这少年穿了一件银灰直裰，肩头拢着羊毛领披风，腰上一把看着不俗的剑鞘，头上束发为玉簪，此时已经被雨打湿了，几缕黑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湿发下，是一双同样湿漉漉的小狗眼，眼尾有些下垂，瞳仁漆黑透亮，好似深潭清水。
此时，听到那掌柜的一口叫破了她的性别，少女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什么？！你竟能看出我是个姑娘？
林羽被这神情逗得一笑，随即收回视线，也看向掌柜的：“两间上房，再来桌酒菜。”
“好嘞。”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今晚一堆江湖客，穷酸得很，有的竟还要求只付酒菜钱不付过夜钱，要在他这大堂里打地铺睡。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贵小姐，又来了一个出手阔绰的贵公子，这空着的上房总算是有着落了。
那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林羽，视线落在林羽身上，随即竟看到，林羽朝她笑了笑。
少女视线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容微红，扭头跟着小二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林羽判断，这恐怕是个初出江湖，性格单纯的小姑娘。
他没怎么在意，找了个空桌，跟林虎坐下吃酒。
这刚一坐下，就听到旁边那桌几个横肉汉子发出淫笑。
“没想到在这小地方，竟能遇上这么水灵的小妞！”
“哈哈哈，这小脸蛋，这身段，咱们兄弟几个今晚有福了！”
说笑着，那些大汉还恶狠狠看向别桌。
“都听到了？这是我们兄弟先看上的，谁要是敢虎口夺食，别怪我们不客气！”
隔着过道的一桌青衫人，被这大汉一瞪，沉默地收回了眼神。
只有一个瘦子，低声对旁边的刀疤脸说话：“大哥，那小娘皮看着就是只肥羊，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蠢货！”刀疤脸狠狠瞪了瘦子一眼，压低声音怒骂，“你没看到那女子手里的佩剑？！”
“剑？没注意啊，咋地了？”瘦子不以为然，“就算带把剑，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能练出什么真功夫？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
“瞎了你的狗眼！”刀疤脸怒声道，“那把剑，剑鞘通体由百年寒铁打造，剑柄上镶着幽蓝的宝石，剑格处刻着两道古篆雷纹……如果老子没看错，那他娘的恐怕是益州铁剑门的镇门之宝——苍垠剑！”
同桌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什么？！你是说，铁剑门的苍垠剑？这等宝物怎会在一个小姑娘手里？莫非此女就是……”
刀疤脸面色凝重：“恐怕没错。此女十有八九就是铁剑门门主铁奔壑之女，铁棠朵！”
“铁大小姐怎会独自一人出门？”瘦子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你又知道她是独自一人了？”刀疤脸像看死人一样看了一眼左边那桌的大汉，“这种大小姐出江湖历练，暗中能没有高手跟着？这群不知死活的蠢猪，还想打她的主意，简直是活腻了！”
瘦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哥说的是。咱们可不能趟这浑水。”
刀疤脸冷笑一声：“说你蠢你还真蠢！隔壁桌那群蠢猪想对铁大小姐动手，咱们若能找机会帮铁大小姐忙，攀上了铁剑门，此去武林大会，自然是数不清的便利！”
瘦子两眼一亮，又是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哥说的是！”
此时，林羽正在悠哉悠哉吃菜喝酒。
那桌大汉毫不掩饰，说的话满堂都听到了，倒是青衫一桌，交头接耳的，估计只有林羽听得清。
喝了口酒，林虎看向林羽，问道：“世子爷，咱们可要救这姑娘？
林羽笑道：“遇见些江湖客，你这江湖大侠身份，代入的挺快啊。”
林虎笑着挠了挠头：“嘿嘿，走江湖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戏本子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林羽：“吃你的吧，那小姑娘不用你救。”
益州武林大会正是由铁剑门发起的。如今铁剑门少主现身这小客栈，若有人敢对她动手，自然会有人抢着要救，好给那铁剑门卖个面子。
这大堂里人才济济，看出少女身份的可不止那刀疤脸。
哎？等等。
林羽忽然想到，既然是给铁剑门卖面子，那为何不能是我来卖？
走江湖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戏本子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
入夜。
窗外风雨大作。
到了后半夜，隔壁铁棠朵的上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细碎脚步声。
那是光头大汉一行四人，正蹑手蹑脚地凑在门边，掏出一根竹管，准备捅破窗户纸往里吹迷魂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无耻蟊贼！竟敢暗算铁大小姐！拿命来！”
早有准备、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机会卖人情的刀疤脸，大吼一声，提着单刀就冲了上来，直接跟光头大汉等人杀作一团。
可偏偏世事难料，又一拨黑衣人从走廊尽头杀出。
这拨人出手极其狠辣，招招致命，他们瞬间加入战局，跟刀疤脸几人疯狂互砍。
上房内，铁棠朵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满脸兴奋。
江湖，这就是江湖吗？
但是外头人怎么知道她是铁棠朵的？真是奇怪。
外头打的火热，铁棠朵干脆提着苍垠剑，一把拉开了房门，准备好好观摩一下真实的江湖厮杀。
“吱呀——”
房门拉开的一瞬间。
她正好看到一名黑衣中年男子，右手竟是一只精钢打造的铁手，五指犹如锋利的刀刃。那人狞笑一声，铁手猛地挥出，“嗤”的一声，狠狠划过了刀疤脸那半边完好的脸颊。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门框上。
走廊里昏暗的刀光剑影，映照出满地鲜血。
铁棠朵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握剑的手一抖，一双狗狗眼也耷拉了下来。
江湖，这就是，江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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