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半个月，两个人把国内的事一样一样安排妥当。
清渊的日常事务继续由方阳负责，视频会议压缩成一周一次。
时代集团那边，时轻年把蜜月期间必须自己过目的文件归拢进一个加密邮箱，其余全部下放给各条线负责人。
怕年糕独自在家里无聊，两人商量了一下后，决定把猫送去时轻寒那里暂住。
出发那天，经过定制改装的宽体私人客机从京市起飞，航线一路向南。
第一站，马尔代夫。
机舱里，Anna坐在前排的位置核对行程单，丁则平翻着一叠文件，丁则安整个人趴在舷窗上，看底下的云层从棉絮变成海浪。
后排的沙发上，尤清水枕着时轻年的腿，翻一本旅行杂志。
时轻年手里剥着荔枝，剥一颗，喂一颗，她眼皮都不抬，张嘴咬住，核吐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丁则安从舷窗那边收回目光，瞄见这一幕，眼睛一转，手机悄悄举了起来。
咔嚓。
"丁则安。"
时轻年头也没抬。
"到！"
"手机拿来。"
"老板我什么都没拍！"丁则安把手机往怀里一揣，"我就是看看时间！"
时轻年剥荔枝的手停了，慢悠悠抬眼。
"周蔓给你多少钱一张？"
丁则安的表情当场凝固。
机舱里静了一下。
"……五十。"他老老实实地招了，"蔓姐说了，新婚夫妇的甜蜜日常，她按张收，质量好的加价。"
前排的丁则平从文件里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这样。"时轻年把荔枝核扔进果盘，抽了张湿巾擦手，"我给你一百一张。"
丁则安愣住了。
"拍好看点。"时轻年把湿巾团成一团，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筒，"把她拍丑了，扣钱。"
"啊？哦哦，好嘞！"
丁则安捧着手机晕晕乎乎地转回去，半天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合着他这是从卧底变成官方摄影师了？
尤清水枕在时轻年腿上，笑得杂志都拿不稳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正是下午。
海水从舷梯底下铺出去，近处是透亮的绿松石色，往远一寸寸染成深蓝。
一条木栈道从沙滩伸进海里，串起一排立在水面上的小屋，栈道尽头的几盏灯已经亮了。
尤清水和时轻年的房间在最末端，视野最好的一栋。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趴在客厅的玻璃地板上不动了。
"时轻年，快来看，有海龟。"
玻璃底下，一只海龟慢悠悠地划水，肚皮贴着珊瑚沙，从屋子正下方穿了过去。
时轻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陪她一起看。
海龟游远了，尤清水还趴着，他就那么看着她的侧脸，一直看着。
"看什么呢？"她察觉到了。
"看海龟。"
"海龟游走了。"
"那我看的这只还在。"
傍晚去浮潜。
两个人从屋后的梯子直接下海，手牵着手，面镜扣在脸上，沿着珊瑚礁的边缘慢慢漂。
一群黄蓝相间的小鱼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擦着指尖。
尤清水兴奋地捏了捏他的手，他回捏一下，两个人在水里交换了一个隔着面镜的眼神。
回到水上屋，太阳正缓慢的往海平线上坠。
露台上，尤清水趴在躺椅里，时轻年拧开防晒乳，掌心搓热了，落在她的背上。
乳液顺着掌根推开，从肩胛到腰窝，一寸一寸涂得仔细。
涂着涂着，那只手的走向就开始不老实。
"时轻年。"尤清水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涂防晒就涂防晒，手往哪儿走？"
"腰侧也要涂。"他一脸正经，指腹在她腰窝上多绕了两圈，"这里晒伤了怎么办？"
"哦，那大腿根是不是也要涂？"
"要。"
"你倒是坦诚。"
"对你，我一向坦诚。"
尤清水翻过身，抬脚抵住他的胸口，把人蹬开半米。
"先安分点。"她眼尾一挑，"晚饭前我要看完完整的日落，你别给我耗没了。"
时轻年握住她的脚踝，在她的脚背上亲了一口，认命地收手。
"行，我们现在就去最好的观赏点看。"
晚餐在沙滩上的露天餐厅。
丁则安和丁则平被安排在隔了三张桌的位置，保镖团队分散在更远的外围。
丁则安啃着烤龙虾，眼睁睁看着老板把剥好的虎虾一只一只放进老板娘盘子里，看着老板娘把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喂到老板嘴边，看着两个人吃到一半脑袋挨着脑袋说悄悄话，说完了一起笑。
他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配上文字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又是吃狗粮吃到饱的一天。"
发完，对面伸过来一只叉子，丁则平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那块龙虾肉拨给了他。
"吃饭。"
"哥，还是你疼我。"
夜里回到水上屋，两个人并排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星星。
赤道上空的银河亮得惊人，海浪在屋子底下一阵一阵地拍着支柱。
"Anna说下一站是威尼斯。"尤清水枕着他的胳膊。
"嗯。"时轻年把薄毯往她身上拉了拉，"后天飞。"
"明天我想出海看海豚。"
"好，我让酒店备船。"
她满意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
海风把两个人的呼吸吹成了一个节奏，毯子底下，两只手十指相扣，戒指贴着戒指。
第二站，威尼斯。
白鸽片片飞过。
水巷里的波光晃晃悠悠，两旁是褪色却考究的哥特式石砌宅邸，墙脚挂着滑腻的绿苔。
狭窄的运河里，一艘通体漆黑、包覆着天鹅绒坐垫的贡多拉顺流轻晃。
船夫戴着草帽，摇着长橹，喉咙里哼着拖着颤音的意大利民谣。
尤清水披着驼色羊绒披肩，整个人缩在时轻年怀里，手里捧着一纸筒刚买的炸小海鲜。
炸得酥脆的鱿鱼圈裹着椒盐与柠檬汁的香气，她捏起一只，递到男人的唇边。
时轻年就着她的指尖咬下去，顺势含了下她微凉的指尖。
"油。"尤清水想要抽回手。
他单手环着她的腰，下颌搁在她颈窝。
"香的。"
贡多拉穿过一座低矮的白色石拱桥，光影在头顶猛然一暗。
叹息桥下。
当地古老的传说在水波里荡漾：日落时分，恋人在叹息桥下相吻，便能获得永恒的相守。
昏暗的桥洞里，时轻年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压了上来。
唇瓣相贴，柠檬的微酸混合着松木冷香，在幽暗的水道间翻涌。
长橹划开绿水，发出笃笃的轻响，尤清水仰起脖颈，任由他攻城略地。
船出桥洞，金红的落日重新倾泻在两人身上，晃得她睫毛微颤。
当晚入住十四世纪水上宫殿改建的总督套房，推窗便是大运河。
巴洛克风的雕花大床深陷在重重红幔中。
潮声伴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汽笛，时轻年将她抱上临水的低矮大理石窗台，脚踝被握住，水面倒映着交叠的人影，荡出层层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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