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踏着翻涌的海水走出，目光越过浪潮，投向海洋更深处。暗黑色的战甲贴合在皮肤表面，血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团黑泥，影魔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最后停在肩膀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这次出城，张尘只带了影魔一个眷属。
其他眷属都已经完成了升华，暂时没有继续跟随他出城的必要。
真正需要这次机会的，是影魔。
万能的升华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只差临门一脚。一旦万能成功完成升华，张尘便能将影魔直接推入升华仪式。这样也更节省时间。
等万能成功的那一刻，便是影魔蜕变之时。
海面上的风很大，带着浓重的腥臭味。海浪拍打在战甲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小恶散发的暗红光芒直接蒸发。
张尘没有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赶路。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找人，如果动用空间法则，他根本感知不到外界。
飞出几十里后，前方的海雾里传出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很杂，像是某个老旧零件快要散架了，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嘎吱声。
张尘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
一艘由几块巨大浮筒和铁皮拼凑成的改装船从雾里钻了出来。船头挂着两盏昏黄的探照灯，光线打在起伏的海面上，勉强能照出十几米的距离。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了不少东西，或者说，装了不少人。
船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沾满油污和血迹，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人握着生锈的钢管，有人端着改装过的土铳，还有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口的消防斧。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正好打在张尘身上。
船上的声音一下全停了。
引擎被强行熄火，螺旋桨在水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船头站着的中年男人立刻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放下武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左边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把整张脸割裂得有些狰狞。
这人是个七级序列者。
张尘只扫了一眼，就把这艘船上的底细摸透了。除了领头的刀疤脸，后面还跟着两个六级，剩下的全是在四五级之间徘徊。
七级序列者，放在陆地上的小营地里，已经能当个土皇帝，随便划块地盘就能称王称霸。但在现在的海洋里，九级诡异成群结队地往外冒，八级更是多如牛毛。一个七级带着一群拖油瓶，能在海面上活到现在，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刀疤脸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握着栏杆的手有些发僵。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对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水面上，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散出来，却偏偏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错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光脚踩在刀刃上，只要对方稍微动一下念头，他这艘船上的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朋友。”刀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我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一路上遇到不少海兽，船快撑不住了。请问这附近，有没有能落脚的幸存者基地？”
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二十多米就让船停下了。
张尘没说话，目光在船上那些人脸上扫过。
有人在发抖，有人把手里的钢管往身后藏，生怕引起误会。那个拿着土铳的年轻人更是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一直低着头看甲板，双腿都在打摆子。
太弱了。
张尘收回视线。他没兴趣去打听这些人经历了什么，也没时间在这里给他们当向导。末世里每天都有人在逃亡，他管不过来。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曙光城的方向。
“那边。一直走。”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看这群人一眼，转身继续朝着海雾深处走去。黑色的战甲在夜色中融为一体，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船甲板上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海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过了好半天，那个拿土铳的年轻人才敢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凑到刀疤脸身边。
“黑哥，这人谁啊？架子这么大。”年轻人撇了撇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风吹走，“我看他连个武器都没带，就一个人在海上乱晃。你可是七级序列者，就算在以前的基地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难道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黑哥转过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他没有生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条贯穿半张脸的疤痕跟着扭动，显得有些滑稽。
“对手？”黑哥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涩，“我根本没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甲板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几个五级序列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在他们眼里，黑哥已经是顶天的大人物了。这一路上，遇到六级甚至七级的海兽，都是黑哥顶在最前面，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才把他们带到这里。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除了那些大得像山一样的诡异，人类里根本不可能有比黑哥更强的人。
“黑哥，你别开玩笑了。”另一个六级序列者走过来，眉头拧在一起，满脸不信，“他连能量波动都没漏出来，你怎么知道他有多强？”
“就是因为漏不出来，才可怕。”黑哥指了指张尘离开的方向，手还在轻微发抖，“你们没发现吗？他站在这片海域，周围连一头低级海兽都不敢靠近。那不是隐藏了气息，那是周围的环境在怕他。这种压迫感，我只在那头摧毁我们基地的九级诡异身上感受过。”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转头看向曙光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行了，废话少说。既然知道了营地的方向，咱们就快点赶过去。有那种级别的人类强者在，那个基地绝对安全。这海面上越来越邪门了，再拖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引擎重新启动，破旧的改装船调转船头，朝着张尘指的方向全速开去。
张尘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顺着海面一路往北，沿途经过了几座被海水淹没的废弃城市。露出水面的高楼顶端长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偶尔有几只低级诡异趴在上面啃食腐肉。
张尘连手都没抬。
血主领域的特性自动运转。那些低级诡异刚察觉到他的气息，体内的血液就直接冲破血管，炸成一团团血雾。血肉精元顺着无形的牵引汇入他的体内，连一点渣都没留下。
这些杂鱼的能量对他来说微乎其微，但蚊子腿也是肉，全当是给小恶塞牙缝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越过了黑山林。
原本茂密的黑色森林，现在大半都泡在水里。树冠上挂着不少残缺的尸体，有诡异的，也有人类的。水面下不时有巨大的黑影游过去，带起一阵阵浑浊的漩涡。这里曾经是低级序列者的试炼场，现在却成了海兽的巢穴。
路上，他又遇到了几拨幸存者。
有的是在木筏上等死，有的是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在互相厮杀。张尘从他们头顶掠过，连脚步都没停。
他不圣母。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死法。他不是救世主，没义务去干涉别人的命运。如果连这点生存的本事都没有，就算他救了一次，这些人也活不过明天。
更何况，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地下。
越过黑山林后，前方的地形开始拔高。这里是他以前居住过的安全区旧址。大水没有完全淹没这里，露出了一大片坑洼不平的陆地。曾经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早就被摧毁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
张尘停在一处倒塌的废墟前。
这里的建筑已经被彻底摧毁，钢筋水泥碎成了一地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地面上的积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周围没有一头活着的诡异，连最常见的虫子都绝迹了。
他闭上眼，精神力顺着地面往下蔓延。
血之法则的感知顺着地脉的缝隙钻了进去。
地下很空。
原本应该是坚硬岩层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四壁挂满了黏稠的液滴，像是一个巨大的胃袋。
而在那个空洞的最深处，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的心跳声很慢，每隔十几秒才跳动一次。但每一次跳动，都会引起周围地脉的共振。血液在它体内流淌的声音，在张尘的感知里，就像是压抑在地底的闷雷。那种庞大而厚重的血气，绝对不是八级诡异能拥有的。
这是一头九级诡异。
张尘睁开眼。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右臂上的黑雾悄无声息地散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吞噬法则开始向下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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