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飞鱼的声音落在灰色的海面上，很快被下方怪鱼挣扎的铁链声盖过。
张尘视线顺着那条布满裂缝的青铜锁链往下走。水下的阴影比刚才更暴躁了。
“有别的办法吗？”张尘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明灭不定的星光人影。
他不想听什么时间问题。既然封印早晚要破，上千头九级怪物冲出去就是灭顶之灾。曙光城的城墙再厚，也扛不住上千头九级的攻击。他得要个准话，不管这办法有多难，至少得有个方向。
六眼飞鱼没回头。她抬起那只已经开始消散的右手，指尖点在白玉祭坛的边缘。
“有。”
声音很轻，但很稳。
“只要本土世界出现了九级序列者，那这套封印的规则就失效了。他们会被直接传送到诡界。”
张尘垂在身侧的手指停住。
九级序列者。
这对他来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障碍，因为希音说过，本土世界并没八级血食，难道要提前进入诡界？
规则失效。传送到诡界。
张尘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把这群畜生打包送走，听起来是个一劳永逸的买卖。地球安全了，曙光城也安全了。
可这账不能这么算。
他偏过头，看着海面下那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怪鱼。
如果这上千头九级诡异被传走，那人类呢？
曙光城现在有上百万人。
万一这破规则是个无差别传送阵，只要有人突破九级，就把地球上所有的活物连同诡异一起打包扔进诡界，那他就是带着全城人去给诡界加餐。
诡界是什么地方？那是女君的大本营，是所有诡异的老巢。那里随便跳出来一个东西，可能都比水底下的怪鱼强。
把曙光城搬过去，跟把一块肥肉扔进狼窝没区别。就算他有血主领域，能护住伙伴，那其他人呢？他总不能把上百万人全塞进领域里当血包。
张尘往前迈了半步，脚下水波荡开。
“那人类呢？”他盯着六眼飞鱼的侧脸，声音压得很平，但右臂上刚刚散去没多久的黑雾又开始往外溢，“会不会也被拉入诡界？”
这问题必须问清楚。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宁可现在就开血主领域，也要先把水底下这些九级畜生宰个干净。
六眼飞鱼转过头。深蓝色的眸子对上张尘的视线。
“会。”
张尘眼底泛起红光。苍垣的大地法则在骨骼表面亮起微芒。他已经在算计第一击先杀哪头怪鱼了。
“但是。”六眼飞鱼补了后半句，“诡界会检测人类的序列者。只有得到它的认可，才会被拉入诡界。”
张尘骨骼表面的微芒停滞了一下。
“认可？”
“对。”六眼飞鱼看着他，“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诡界的。诡界的规则会筛选能量层级和法则纯度。没有达到门槛的人类，会被留在原地。”
张尘看着她，脑子里把这句话拆解开来嚼碎了咽下去。
只有得到认可的序列者才会被拉走。也就是说，如果他突破九级，被传走的只有他自己，或者极少数顶尖战力。曙光城的普通人和低阶序列者会留在地球。
而地球上最大的威胁——这上千头九级海洋诡异，会被强制清场。
这买卖划算。
张尘吐出一口长气。右臂上翻滚的吞噬黑雾无声散开，连带着骨骼上的莹白光芒也黯了下去。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江雅和曙光城不被卷进去，他自己一个人去诡界，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身法则和眷属，就算到了诡界，也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危机解除，张尘的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他上下打量着六眼飞鱼。
这女人长着海蓝色的头发，身上的气息跟这片海域同源。小恶吞了她的王鳞就能打开这里的通道，说明她本身就是这群海洋诡异里的顶层存在。
“那你呢？”张尘问。
他下巴扬了扬，指着水下那些被锁链拴着的庞然大物。
“你跟它们一样，也是海洋一族吧？海洋之主带着它们投诚诡界，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帮人类？”
张尘没给她沉默的机会，直接把话挑明。
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一个海族的大佬，不跟着老大去诡界吃香喝辣，反而把自己耗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底下来看守同族。
要说她是圣母心发作，为了保全人类，张尘可不信。
末世里活下来的，不管是人还是诡异，脑子里都只有利益和生存。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六眼飞鱼低下头，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是凛冬女君选出来的守护者。”
空灵的声音在灰色的海面上散开。
“为的，就是看管这些海族。”
张尘眉毛动了动。
“艾拉吗？如果这样解释的话这一切就很合理了。”
张尘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拼图的一角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希娜敢这样做，直接推动末世，拉拢海洋之主这尊神明投诚诡界。那同为女君的艾拉，绝对不可能干看着。
如果艾拉没有应对之法，在这场诡界权力的牌局上，她就太弱势了。
现在看来，艾拉的手段够狠。借着希娜答应海洋之主的条件，顺水推舟，定下这套封印规则。把六眼飞鱼按在这个位置当守护者，画地为牢，直接把上千头九级海族锁死在深渊底下。
这哪是保护人类，这根本就是两位女君隔着两个世界在掰腕子。
张尘手指敲了敲剑柄。自己这个八级序列者，反而成了她们棋盘上的一步活棋。只要自己突破九级，这盘死局就活了，这些海族就会被强行拉入诡界。到时候，艾拉的局就算做成了。
被当成棋子的感觉并不好。但张尘没发作，因为艾拉是属于人类阵营的，而且还救过自己一次。
六眼飞鱼的星光躯体闪烁得比刚才更频繁，原本凝实的肩膀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粒子溃散。她低下头，视线扫过下方铅灰色的海面。
“你该走了。”她的声音空灵，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封印的阵法感应到了你的气息，它们快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下方那片粘稠的海水剧烈翻滚起来。
那些被青铜锁链钉在水底的九级诡异，像是集体发了狂。它们察觉到了张尘的存在，察觉到了这个人类i就是它们的主要找的人类，更察觉到了他即将离开的意图。
离得最近的那头三头怪鱼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三张长满利齿的巨嘴同时张开。粗壮的青铜锁链被绷到极致，表面那些暗淡的符文疯狂闪烁红光，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刺耳的声波穿透海水，直逼张尘面门。
这群畜生想撑开锁链，把张尘撕碎，献给它们背后的海洋之主。
张尘站在原地没动。如梦的法则在精神海中构筑起无形的屏障，将那股声波冲击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盯着水下那头三头怪鱼。
暗红色的血气在脚下蔓延，右臂骨骼上苍垣的大地法则亮起莹白光芒，漫山的吞噬黑雾顺着指尖往下滴落，把沾染到的海水腐蚀出大片空洞。
张尘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想吃我？”张尘抬起左手，食指微勾。
血源攫取。
水下那头三头怪鱼庞大的身躯重重一僵。即便它是九级，在血之法则的绝对压制下，体内的暗蓝色血液也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三股血柱直接冲破它的鳞片，在海水中炸开一团血雾。
怪鱼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张尘没有继续动手。他清楚杀不死对方，强行开战只会引来海洋之主。
他收回手，看着那些重新被青铜锁链拽回水底的庞然大物。
看来，要提前进入诡界了。等自己到了诡界，一定要把这些畜生全部杀完。
“撑住。”张尘收起右臂的黑雾，目光转向六眼飞鱼，“等我去了诡界，这里的规则自然会破。”
六眼飞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身形开始拉长，重新化作那具二十米高的巨大星光躯体，双脚踩在白玉祭坛上，双手下压。
海蓝色的光芒从祭坛向外扩散，强行压制下方翻滚的灰色海水。
张尘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告别了六眼飞鱼，转身离开这片禁区。
战甲肩部蠕动，小恶那颗黑色液体脑袋钻了出来。
“开门。”
小恶身上泛起海蓝色的微光，属于六眼飞鱼的王鳞气息散发开来。
头顶那层光滑黑色物质再次融化出一个圆洞。
张尘双腿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拔地而起，直接穿过圆洞。
错位感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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