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皱眉不语,心中却是半喜半忧,喜的是自己及时想起了这一茬,忧的是张名振的病比他想象的还重。
张煌言与张名振共事多年,更是情同手足,此刻急得声音都变了。
“敢问陈先生,那该如何挽救?”
陈士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打起精神,再次搭上张名振的脉,又诊了片刻,才收回手,缓缓开口道:
“将军之病,需‘三步递进疗法’,辅以‘军营养生六要’,方可挽回。”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急则治其标。先控制咳血,缓解胸胁剧痛,稳定生命体征。立即停饮烈酒,改饮‘麦冬乌梅茶’,其以麦冬十克、乌梅五克煎水代茶,生津止渴。
此外将军必须卧床静养,禁止登船瞭望,军务暂由副将代行。饮食以清淡流质为主,小米粥、山药糊、银耳羹,忌辛辣油腻。”
闻言张名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士铎抬手制止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缓则治其本。半个月后,开始补益心脾肝肾,清除瘀毒痰湿,恢复脏腑功能。
拟用四法,分别是心脾双补,用我自创的‘心脾两益丹’;肝肾同补,用‘肝肾双补汤’;化瘀解毒,用‘逐瘀解毒汤’;祛湿化痰,用‘二陈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此阶段约需两个月。”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复则固其本。两个月后,长期调理,防止复发,恢复体能,使将军能重返战场。届时改服‘固本膏’,每日一勺,黄酒送服,同时配合‘军营养生六要’。”
陈士铎又把“军营养生六要”一条一条说出来。
“一是起居有常,每日卯时起,亥时眠,保证四个时辰睡眠,忌熬夜议事;二是避风防寒,身着夹层棉甲,避免海风直吹,居所燃艾叶熏香祛湿。
三是饮食有节三餐定时,五谷为主,五畜为辅,每三日食‘山药炖鸡’一次。四是适度运动每日辰时练习‘太极导引术’半个时辰,疏通经络。
五是情志调摄,每日静坐一个时辰,默念‘心若止水,气定神闲’,忌暴怒忧思。六是定期复诊每半月脉诊一次,根据病情调整方药。”
他说完,看着张名振,目光严肃。
“将军若能做到这些,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身体可复,若不能,则……”
他没有说下去。
张煌言听得满头大汗,已经叫身边的亲兵拿来纸笔,想要一笔一笔记录下这些。
见此反应,陆安立刻摆了摆手,扭头对陈士铎说:“这几日你便先替定西侯备好药,再写好方子交给他们,这是要事,先做这事。”
陈士铎躬身道:“遵公子命。”
张名振和张煌言连忙向陈士铎道谢,又向陆安道谢,陈士铎告退。
陈士铎走后,张名振瘫坐于椅子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没想到……抗清尚未成,老夫这身体,竟然如此不堪……”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杯还没喝完的酒,叹了口气,“如今既然酒也不能喝了。”
陆安看着他,语气诚恳。
“定西侯,请保重身体。抗清之路还很长,本王需要你,舟山军需要你,大明需要你。你若不在了,张侍郎一人独木难支,东南半壁,谁来支撑?”
张煌言也跟着赞同,张名振听了,眼眶微红,他端起手中那杯酒,朝陆安举起来。
“殿下既然如此说,老夫便喝了这最后手中的杯中酒,此后,绝不再喝。”
“这杯酒,为殿下而祝,愿殿下带领我等早日收复南京,中兴大明!”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
几人都是大声附和,举起酒杯。张煌言也饮了一杯,钱谦益饮了一杯,柳如是也浅浅地抿了一口。
陆安也饮了,放下酒杯,随后他们又嘱咐了张名振几句,让其一定要遵从调理身体去。
说完了这个事情,陆安又扭头说:“一会到了时间,还需河东君操劳一二。”
柳如是和钱谦益知道陆安说的什么事,柳如是当即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殿下莫要再挂齿,反而妾身认为能为殿下做这等有趣之事,却是十分兴奋。”
几人闻言哈哈一笑,随后又聊了几句。
帐外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丝竹之声隐隐约约。
钱谦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柳如是:“南京来的那些人还没到吗?”
柳如是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听说南京那边清兵查得严,废了些功夫才出来,所以方才才到,属实晚了些。不过妾身去看过了,已经是开始准备了,应该也是快来了。”
钱谦益点了点头,捋须笑道:“如此就好,有了她们,这江南饮乐宴才算是名副其实。”
张名振也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夫在海上漂泊多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长江边上再看秦淮名妓歌舞。”
张煌言笑道:“定西侯,是她们为殿下助兴。”
张名振连连点头:“对对对,为殿下助兴,为殿下助兴。”
众人听到这恭维都笑了,陆安也笑了,笑着笑着,目光投向帐外。
此刻帐外夜色深沉,江风微凉。远处,隐约有女子的说笑声传来,清脆悦耳,像风吹银铃。
几人聊了一阵,这时候,陆安只觉得刚才喝的那些酒酒劲愈发大了,似乎有些上头了。
于是他起身道:“诸位慢聊,我去外边呼吸一番新鲜空气。”
四人当即恭敬说好。
陆安随即带着冉平抽身脱离出去,想着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沿途经过各自交谈饮酒的士绅义士和舟山军、赤武营核心将领,众人纷纷向陆安祝贺恭维。
陆安一一回礼,有数队士绅结伙来进行自我介绍,随后便一起来敬酒。
陆安知道这些都是今晚要出银子的人,一个就是成千上万两,不便拂了对方心意,只得与他们对饮,加以笼络。
如此费了些功夫,陆安才得以最后穿过人潮,带着冉平到了帐篷外。
大通帐外,许多铁甲兵也是四散守着,里里外外保护这处地方,以免不测。
如今其他士绅已习惯了这些沉默不语的铁甲兵,这些精锐守在身旁,他们也已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大明铁甲兵在此,自身胆气也肥了不少,有了安全感。
帐篷外也有许多火把,和布好的桌子。
陆安从帐中出来,顿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早春的寒意。帐内的暖意被酒气被风一吹,他的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他扶着帐外的木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没能让那股子眩晕感消退多少。
身后,冉平跟着出来,关切目光一直落在陆安身上。
身后帐帘掀开又落下,里面的喧闹声涌出来一瞬,又闷了回去。
陆安没想到自己酒量如此拉胯,心想今日事情还多,必须保持清醒,还需吐出来。
于是快走了几步,胃里忽感一阵翻涌。
于是他快走两步到一旁,弯下腰,扶着旁边一张空桌子的桌腿,干呕了几下,顿时眼前酸涩苦涩,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一通卸货之后,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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