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洞口彻底打开,我环视了一圈众人,视线最终落到了胡天身上。
“可恢复过来了?”
洞里面情况未知,若是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病号”,那就需要提前调整策略。
胡天闻言摆了摆手,轻轻推开搀着自己的阿欢,颤声道:“我没事,我能自己走。”
我轻轻点头,移开视线。姓胡的好歹也是老牌盗墓贼,若是这点调整能力都没有,那就别混了。
“那就进吧,一个一个进。赤霄剑太笨重,就别弄进去了,留在洞口吧。”
王贵森和胡天对视一眼,没啥意见,点了点头。
我也不再磨叽了,边嘱咐,边弯腰朝洞口里边钻:
“小心脚下,别乱碰任何东西。”
“尤其是你,金胖子,你排最后一个!”
“......”
“咚——”
随着迈入内里,一小片灰尘被我轻轻激了起来。
我心神一震,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三五步之外的一个文官人俑上,此时我生怕那人俑突然扭过头,冲着我邪魅地一笑......
当然了,现实不是恐怖电影,这种画面并没有出现。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我身后已经涌进来了七八个人。
凌乱的手电光柱扫过一张张泥塑的脸,大家下意识收敛了呼吸。
王贵森先前的财迷兴奋劲也收敛了很多:“太、太壮观了。”
确实很壮观。
打个比方来说,站在玻璃展柜外面看兵马俑,和立在陶俑身边参观,肯定是两个感觉。
“都让让嘿~给胖爷留个下脚位置。”
排在最后的金胖子终于挤了进来。
这小子到底是从荒山脚底下出来的人,面对着一地人俑毫无感觉,直接凑到我身边:“小神仙,看啥呢?破陶俑有啥好看的?赶紧找正主儿啊。”
我见人员全部到齐,而且大家似乎也没看出个啥门道,便轻咳了一声:“都跟紧,别走散了。”
说着,我挤开众人,率先走去。
方向嘛,自然是正北,就是遍地“朝臣”正脸所对的方向。至于路线,我则特意选择了文官队列的外侧,避开了中间那条主道。因为此地若是有什么陷阱,肯定会设在这条“上朝”的主干道上。
其他人也都是老盗墓贼了,明白这个理儿,自发地缀在我身后。
一行人呈长蛇状缓缓朝正北方向摸去。
走在这条“旁道”上,视角变得有些奇特。
我们能看到文官俑的侧面与后背,个别笏板因陶俑姿势微微倾斜,我余光扫见上面隐约有些刻痕。
不过碍于身后还跟着一群队伍,我就没有停下观察。
队伍移动得很慢,除了路径狭窄,更因为这里的陶俑排布似乎并非完全一致,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服饰纹路更精细、冠饰略有不同的俑。
看得出来,这里不仅用文武百官、侍从护卫模拟朝堂,更是连官员大臣的品级都做了区分,属实是用心了。
看着这些细节,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陶俑的排列,从我们进入的方向看,是自南向北,等级似乎也是由低到高。
那就奇了怪了,按古代“文东武西”的朝班礼制,文官俑应该全在东侧,武将俑在西侧才对。
可我们这一路走来,文武两列全然相反,这显然不合规制。
是墓主不懂礼制,还是说...有意为之?
我思索片刻并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下意识转头,想请教一下队伍里的高才生:“我说,周彤,你看这文武俑混列的情况,是不是有点……”
话说到一半,我才发现身边是紧跟着我的金胖子,胖子后面则是楠姐和阿欢。
“小神仙,你说啥呀?”金胖子歪着脑袋问我。
我没理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举起手电向后扫去。
凌乱的光柱在众人间晃动,队伍拖成了松散的一串,王贵森、胡天,还有几个伙计们都在,唯独不见了周彤。
“周彤呢?”我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厉色。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刚才还在我后面……”阿欢不确定地说。
“在那儿。”一个伙计忽然指着我们来路方向,大约几十米开外,一处文官俑排列略显稀疏的位置。
一道孤零零的手电光束稳定地亮着,正低低地聚焦在一个文官身上。
光束中,周彤半蹲着身体,几乎将脸贴了上去,正全神贯注地查看着什么,对我们的呼唤浑然未觉。
“周彤!”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她这才猛地一颤,意犹未尽地刮了眼正前方,而后才站起身,用手电朝我们这边晃了晃,快步走了过来。
我注意到,周彤的脸色在晃动光影下有些凝重。
“怎么回事?发现什么了?”我迎上几步问道。
周彤没立刻回答,而是又用手电照了照自己身侧的文官俑,确切地说,是照了照人俑手里的笏板。
“果然,又是...”我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眼睛眯了起来:
“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金胖子也急得抓耳挠腮:“到底看见啥了?我的周大小姐,您别光自己嘀咕啊,急死胖爷了!”
周彤似乎平复了一下心情,扭过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缓缓道:“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这里人俑的精细程度远超想象,不仅身高大小全都是一比一形制,衣帽、腰带、甚至官靴的样式,都是极其考究的,各种细节与汉代初期严丝合缝。”
我们听得大眼瞪小眼。
是吗?应该是吧...
她讲的东西太专业,我们除了人俑的身高之外,其余的东西根本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脑子里并没有相关概念。
那边的周彤没理会我们,继续说了下去:“不过除了衣着以外,我还发现了一点。”
“什么?”我问。
“笏板!”周彤回道。
就是场内文官俑手里拿的狭长板子,是古代臣子上朝时手持之物,用以记事或书写备忘,一般而言,上面写的都是文官自己上奏过的事项,防止皇帝突然发问,自己答备不上。
“笏板怎么了。”
周彤呼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这里每个文官手里笏板上的字都不一样,我看了一些,有几个很有意思——”
“伏读制曰,天下苦役久矣,臣窃以为......”
“伏惟慈鉴,臣顿首顿首,谨言圣上所制曰......”
“伏惟制曰不可,臣仍进言......”
周彤一脸惊异地念出了四五个文官笏板上的内容。
在场的多数人听得面面相觑,全然不懂,只有几个了解点历史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内容各不相同,可开篇却大差不差,并且有两个用字高度重合。
“制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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