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坐在商务舱第二排，翻着陆远江递过来的一份技术文件。
陆远江坐在陈星旁边，压低声音说。
“陈总，这枚颗粒的良率数据没问题。”
“良率多少？”
“78%。”
陈星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78%放在台积电的产线上是合格线，放到华芯那边呢？”
陆远江沉默了两秒，华芯国际目前的实力他也知道，目前他们做的是嵌入式闪存，根本就没有NAND的相关技术。
主力的代工产线还是90nm和65纳米。
最先进的一条线也不过是45nm的逻辑线。
但这就已经是国内的最高水平了，真的没办法。
“如果用他们的45nm线改造，乐观估计能有50%。”
“够了。”
陈星把文件合上，插进座椅前面的口袋里。
50%的良率意味着一半的东西都是不良品，成本会高出台积电生产的将近一倍。
同时因为制程落后，45nm生产出来的颗粒也会比32nm生产出来的大上一圈。
但这不重要，陈星要的不是成本最优，是安全。
把核心芯片的生产放在华夏本土，哪怕贵一倍，哪怕慢半年，也比全部依赖台积电和三星强一万倍。
历史的教训太深刻了。
而且闪存颗粒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目的是借这枚芯片，把红星和华芯国际绑到一条船上。
一旦绑定，国家层面对半导体产业链的保护就会自动延伸到红星身上。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红星确实需要华芯国际来落地芯片的生产制造，华芯国际也确实需要红星的订单和资金。
双方的需求是真实的，合作利益是真实的。
陈星只不过在这个本来就该发生的合作里，多加了一层关于安全问题的考量。
飞机降落，六人出了航站楼，一辆商务车已经等在外面。
开车的是华芯国际帝都办公室派来的人，蔡永芯的助理亲自来接的。
路上助理一直在跟陈星寒暄，说蔡总这两天专门推掉了好几个会议，就等着陈总过来。
陈星笑了笑，没接话。
蔡永芯等他，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需要。
华芯国际现在的处境，整个行业都清楚。
技术上落后台积电两到三代，营收上一年才刚过10亿美元出头，还在亏损。
国家的扶持政策虽然在推进，但从政策文件变成实际的资金和订单，中间隔着漫长的审批流程和落地周期。
蔡永芯刚参加完那个国家战略会议，会上的风向他比谁都清楚——国家要搞大规模集成电路扶持计划，这是实实在在的信号。
但信号和钱是两回事。
从政策出台到项目立项，从立项到拨款，从拨款到产线建成投产，最快也要三到五年。
这还是乐观估计。
这三到五年里，华芯国际靠什么活？
他们想发展就得靠订单。
还得是那种真金白银的商业订单。
而全华夏能给华芯国际大规模订单的下游厂商，掰着手指头数，目前能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红星。
几千万台手机的年出货量，每台手机里面塞着十几颗芯片——电源管理芯片、射频芯片、音频编解码芯片、传感器芯片，这些小芯片红星已经陆续往华芯国际转了一部分。
但那都是小钱。
真正的大钱，是处理器和存储芯片。
凌霄H系列主芯片，每年几千万颗的出货量，看这个形式未来谁也保不准会翻几倍，所以当陈星说要来帝都谈合作的时候，蔡永芯几乎是秒回的。
只可惜国家战略型的会议，他不得不来，而且一开就是好多天，没办法的事情。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华芯国际帝都的产业基地园，陈星一行人下车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的蔡永芯已经迎了上来。
“陈总！”
蔡永芯握住陈星的手，力度不轻，脸上带着明显可见的热络。
“真是抱歉，上次定好的时间因为帝都这边临时开会给耽搁了。”
“蔡总客气了，国家的事更重要，我们企业的事往后排才是应该的。”
“哎，说什么国家不国家的，企业的事就是国家的事。”
蔡永芯拍了拍陈星的手背，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几个人。
陈星转身，逐个介绍。
“蔡总，徐总，我给二位介绍一下。”
陈星侧过身，一个一个地指过去。
“李云电，我们红星能源与接口实验室的负责人，红星的硅碳负极电池就是他带领团队做出来的。”
蔡永芯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动伸手和李云电握了一下，说了一句年轻有为。
李云电有点拘谨，只是轻声打了声招呼。
“林先动，原奇梦达芯片电路设计总工程师，现在是我们红星半导体部门的总工程师。”
蔡永芯握完李云电又和林先动握手的时候，明显加了力度。
奇梦达这个名字在半导体行业里的分量不用多说，那是DRAM领域曾经全球前三的巨头，虽然倒了，但它留下来的技术人才可是一笔丰厚的遗产。
很显然，奇梦达在华夏的研发全部都被红星接手了，这也说明红星在半导体领域的决心。
“林工，久仰了。”
“蔡总过奖。”
“陆远江，红星半导体部门的总负责人。”
蔡永芯和陆远江也握了手，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
陈星这次带的人阵容不对劲。
能源与接口实验室的负责人，这个是陈星特殊要求的，说谈完合作会有一些事情要单独谈。
但半导体部门的总工程师和总负责人都来了？
这阵仗，不像是来谈小芯片代工的。
相互寒暄完毕，蔡永芯领着几人来到了基地内部，这是一座8英寸的晶圆生产基地可以提供0.13微米到90nm的技术服务，同时也是配合中科院微电子，帝都本地科研机构的一个研发中心。
陈星几人跟着蔡永芯进了会客室，李云电则是被单独带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茶水端上来，蔡永芯给陈星倒了一杯，推过去。
“陈总，您这次带了半导体部门的两位核心过来，我心里大概有个猜测，但是想听您亲口说。”
“红星想和华芯国际合作什么？”
陈星没急着回答，和陆远江对视了一眼。
陆远江微微点头。
陈星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蔡永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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