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日凌晨,专列驶过山海关。
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早早就等在站台上,他上了车,钻进张作霖的车厢,一屁股坐在对面,咧嘴笑:“大帅,可算把您盼回来了。东北这旮沓,没您不行啊。”
张作霖靠在窗前,烟抽得嘴都苦了,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让你办的事办好了?”
吴俊升拍着胸脯:“放心,奉天城里都安排妥了,帅府上下等着您呢。”两人聊了几句,火车继续往前开。车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有远处村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
五点二十三分,专列接近皇姑屯三洞桥。
司机拉响汽笛,“呜——”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桥洞上方,南满铁路的铁轨横跨而过,桥墩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车厢里,吴俊升正说着奉天城里的一桩趣事,张作霖听得嘴角微微上扬。随从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整理行李,谁也没觉得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轰——!
巨响震得大地都抖了三抖。
铁轨炸飞,枕木燃烧,桥上的钢轨弯弯曲曲抛向天空。
硝烟散尽,现场一片狼藉。吴俊升躺在地上,头顶嵌着一根大铁钉,脑浆外溢,当场死亡。
张作霖被炸出三丈多远,摔在铁路边的碎石堆上,喉咙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涌。
他的手还在动,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此次爆炸共炸死二十人,伤五十三人,桥下哭喊声、呻吟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温守善从碎玻璃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跌跌撞撞找到张作霖,看见大帅喉咙处那个口子,腿都软了。他撕下一块绸子手绢堵住伤口,血很快把白绸子染成了暗红色。
齐恩铭的汽车开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张作霖抬上车,又扶起马岳清,拉上几个受伤的官员,往奉天城里狂奔。
汽车在土路上颠簸,张作霖靠在温守善怀里,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像蚊子。温守善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几个字——快叫小六子回来。
上午九时三十分,张作霖在帅府东院小青楼一楼的会客厅里停止了呼吸。英国大夫雍医生放下听诊器,摇了摇头。
………………
三洞桥的硝烟还没散尽,河本大作就赶到了现场。他蹲在炸塌的桥墩旁,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碎石粉末,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参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报告——张作霖的车厢炸成碎片了,吴俊升当场死亡,张作霖被抬走时浑身是血,估计撑不了多久。
河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支那的军阀们,可以继续打了。”
消息传回沈阳,关东军司令部里一片欢腾。几个少壮派军官开了香槟,杯子碰得叮当响。
有人拍着桌子说:“张作霖一死,东北必乱!乱了好,乱了咱们才有机会。”
还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算奉天兵工厂的库存,算南满铁路的运力,算怎么把东北的煤铁运回日本。
在他们看来,一颗炸弹炸掉的不仅是张作霖,还有中国统一的最后一丝希望。内战继续,中国越弱,日本越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刺杀不仅没有拖慢进度,甚至给“统一”还提了个速。
………………
皇姑屯的硝烟还没散尽,关东军那帮少壮派还在沈阳开香槟庆祝,以为自己一颗炸弹能炸出个分裂的中国。
北伐军这边已经开始分赃了,分赃这件事,从来都比打仗更考验人性。
六月四日,皇姑屯事件当天,蒋校长在石家庄火车站跟阎西山握了手。两人笑容满面,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蒋校长穿着笔挺的军装,阎西山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
石家庄会议的内容,直到六月六日才公布——南京国民政府任命阎西山为京津卫戍总司令,负责接收北平、天津。
冯裕详一听这消息,“啥?京津给了阎老西?”
他把西瓜往桌上一扔,汁水溅了一桌面,“俺第二集团军伤亡最大、战功最著,韩复举昨天就进南苑了,凭什么让阎西山摘桃子?”
副官说:“总司令,蒋总司令说这是为了平衡各方……”
冯裕详一拍桌子,骂了一句:“平衡个屁!他阎西山在山西窝了十几年,连个海口都没有,买军火都得从天津港走,这一下倒好,连港口带城市全给他了!”
他越想越气,在屋里转了两圈,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发个电报给蒋校长,就说俺老冯拥护中央决定,全力配合晋军接收——”
副官心里明白,冯大个子的电报从来都是“口是心非”的典范,嘴上说着拥护,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找补了。
六月八日,阎锡山派出的先头部队张荫梧部进入北京。
可就在同一天,韩复举的部队在南苑把奉命维持治安的奉军鲍毓麟旅给缴了械。枪堆在操场上,奉军的兵蹲在墙角,抱着头,一脸委屈。
冯裕详在通州收到战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下令,也没阻止,让下面的人“自由发挥”。反正缴的是奉军的械,又不是打晋绥军,谁能挑出毛病?
阎锡山在太原收到消息,脸黑得像锅底,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说:“冯焕章这是给我下马威。”
蒋校长在徐州听说这事,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冯太强,需要压一压;阎得了京津,就得让他知道这果子不是白吃的。平衡术,是他最拿手的戏码。
北平城里,接收工作还没完成,桂系又来凑热闹了。白崇喜带着第四集团军的部队,从京汉线一路北上,六月十一日跟阎西山同时进了北京城。
阎西山在白崇喜进城当天就跟他见了面。两人客客气气地握手,互相道辛苦,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在这座城里分地盘。
桂系的兵驻扎在城外,白崇喜的指挥部设在铁狮子胡同,跟阎西山的办公地点隔着好几条街。井水不犯河水,可井水就那么几口,谁都想要。
蒋校长在徐州自言自语道:“北平城,一个阎西山不够,再加个白崇喜,让他们去斗吧。”
陈粒夫站在旁边,小声问:“总司令,那冯裕详那边……”
蒋校长摆摆手:“他?让他先消化陕西、甘肃、河南的地盘。吃了那么多,不怕撑着?”
皇姑屯的炸弹没有炸出关东军期待的内乱,却炸出了一个看似统一的局面。可这碗水,端得平吗?
…………
此时刚刚处理完济南事件的顾长柏,带着卫队和司令部警卫团在山东考察。
“罗云冬,前面是哪里?”
“报告总指挥,是汶上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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