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马仙洪的院子。
老马本来正悠哉悠哉地端着茶杯喝茶。
他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被卷进这场关于理想的辩论里。
反正他只想修身炉能修好，谁吵赢了谁输了，关他屁事。
结果他刚把一口茶送进嘴里，陈阿七就突然转过头来，丢了一句......
“老马，你家也算是当年那个时代的代表了。你父亲那一代先站起来之后，有带动后面的吗？”
“噗......咳咳咳咳！！！”
老马那口茶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整个人咳得跟哮喘犯了似的。
茶水顺着鼻子往下淌，滴在他的裤子上。
那个狼狈样，跟刚才那个悠哉悠哉的商业大佬简直判若两人。
陈阿七看到他的样子，啧了一声。
然后伸手从神威空间里掏出一包纸巾，随手丢了过去。
“哎呦，老马，用不用这样一惊一乍的？好歹你也是全国有名的大老板呀。这点心理素质怎么在商场上混？”
陈阿七真诚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欠揍。
......
老马接过纸巾，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茶水，心里已经把陈阿七全家问候了一遍。
这小子怎么什么破事都往他身上扯啊！
我家的事关你啥事？
我爸那代人富不富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是等他擦完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没法反驳。
他家老头子就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也确实没有带后面的人。
这是铁打的事实。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能让自己理直气壮说出来的理由。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凭什么我赚的钱得分给别人？
可这句话他就是说不出口啊。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代人的成功根本不是什么各凭本事，更多的是运气和胆量。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量私吞国有财产的。
他虽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是他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
结果就是老马的脸憋得跟便秘一样，但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不得不承认，人就是自私的。
共患难容易，共富贵？
太难了。
一旦你站到了高处，你眼里看到的就不再是需要拉一把的同伴，而是一个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扶起一个以后可能把自己踩下去的人？
老马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不说话了。
喝茶吧。
他端起茶杯，低头默默喝了一口。
那动作跟刚才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垮了。
......
马仙洪看着马总那副表情，心里的答案已经有了。
这位马总什么都不用说。
但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阿七也收回了看老马的目光，重新转向马仙洪。
“喏，我们身边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个口号喊了几十年了，喊到现在，又有几个人说自己真正做到了？”
“这不是说哪某个人的错。因为这就是人类本身的性格所导致的。人性如此，没办法。”
陈阿七竖起一根手指。
“除非你能把所有人的思想都绝对控制了。让他们绝对无私，绝对利他，绝对服从你的理念，这样才能做得成。”
“但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这不就跟你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了吗？”
马仙洪低着头。
他脸上那种坚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陈阿七说的这些逻辑，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他一直在研究修身炉的技术。
每天都是怎么提高转化的成功率，怎么降低副作用，怎么让转化后的异人更稳定。
他满脑子都是技术的问题。
至于炉子完善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些人转化成异人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想过。
但也确实没有陈阿七想的多，至少没有他想得这么深。
......
沉默了好一会，马仙洪才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光虽然暗了一些，但还是亮着的。
“陈老板，你说的这些我觉得有可能发生。”
他的声音依旧坚定。
“但只要我完善了修身炉，就能够消除人与人之间根骨的差异。这是我要做的第一步。”
“至于你说的那些问题，剩下的事要交给时间。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做事要一步一步来。后续我会想办法解决。”
陈阿七看着他那副依旧认真的模样，轻轻笑了笑。
够执着，也够天真。
但至少这小子是真的信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行吧。我就当你能解决这些问题。”
陈阿七竖起第三根手指。
“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你还没有考虑到。”
马仙洪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现在就一两个人的转化，上面那边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你现在成功率不高，效果也就那样，翻不起什么大浪。”
慢慢地，陈阿七的声音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日后你真的完善了这个炉子呢？”
“如果真的能做到大规模转化呢？”
“到时候就是几十个、几百个，甚至上千个人被你批量转化成异人......”
“到了那个时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马仙洪的眼睛。
“你觉得上面会坐视不管你的行为吗？”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到时候，上面派来的人可不会跟你坐下来好好商量。”
“毕竟事情到了这个规模，已经不是异人界自己能解决的事了。”
“一旦出了大问题，上面会直接派人过来清剿。而他们可不会听你解释什么新截教的精神，什么有教无类的理念。”
陈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只看得到一件事：那就是你在批量制造异人。”
陈阿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头，一块一块地压在马仙洪的心口上。
“你是不是有更大的野心？你是不是想推翻什么？”
“你是不是想建立一支异人军队？”
陈阿七的话就像是一道地狱之门。
吓得马仙洪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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