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风机轰隆隆地运转着。
白雪留在京城，日夜死盯白家主库的动向。
裴烬陆续接触那些被白家废弃的裴家旧部。
沈清每三天做一次严格的孕期监测。
秦红叶则在训练室里，咬着牙完成了右肘代偿校正训练。
在这多方绷紧的弦上，时间悄无声息地推移了整整一个月。
冷白色的光透过层层防爆玻璃，把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映得像一只埋在地底的无机质瞳孔。
这一个月，通用降阶版的研发差点把所有人熬脱一层皮。
地面上，沈清正踩着高跟鞋疯狂连轴转。
免责知情书、备案审批函、军方观察附件，只要有一处标点符号被卡，她就立刻推倒重做。
孕早期的反应似乎没有影响到分毫，她依然戴着盛久集团沈总那张雷厉风行的冰冷面具。
楚安颜则完全化身成一道挡在资本前的防火墙。
半个月里，足足有三十七家机构妄图绕过楚氏共管账户私下递钱。
甚至有个海外医药巨头把苏海酒店整层包了下来，豪掷千金只求见顾言十分钟。
楚安颜听完报价，红唇勾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她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钢笔，直接吩咐法务：“去告诉那帮孙子，想进场，先把排队两个字学明白。”
转眼到了第三十一天。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一号实战测试区。
P-07赤脚站在合金测力靶前。
他真名叫赵诚，原裴家黑线第三组成员。
就在一个月前，他右腿外侧还挂着一块巴掌大的腐肉，半夜疼急了只能拿牙死死咬住金属床栏，护士替他换药时，他指甲缝里全被自己的血泥填满。
此刻，他身上贴着二十四枚生命体征监测贴片。
呼吸节奏始终压在一个极低的阈值内，双眼毫无涣散迹象。
大屏幕上的那条肌肉募集曲线更是顺滑得如同教科书。
赵诚沉下腰，缓缓抬起右拳。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密闭空间内炸开。
合金测力靶被这股怪力砸得向后猛沉半寸，底座螺栓爆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靶面正中央赫然凹陷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深坑。
红色伤害数值在大屏幕上疯狂跳动。
苏晓鱼一脚蹬开带滑轮的转椅，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猛地扭头看向顾言，攥着监控平板的手指抖得几乎要拿不住这块金属板。
“师兄，你管这玩意儿叫降阶版？”
苏晓鱼嗓音发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神经肌肉募集效率直接拉高了百分之四十！旧伤区域骨小梁修复指标提升了三成以上！影像学显示断层边缘已经出现了连续性修复！这数据简直邪门到家了！”
顾言坐在主控台前，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稳定敲击，把最后一组实战参数打包加密存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晓鱼刚窜上头顶的兴奋劲儿瞬间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压了下去。
这药效太惊人，一旦有别有用心的人改错几个核心参数，苏海用来救命的奇迹，立刻就会变成白家那种吃人骨血的恐怖怪物。
她把平板重重拍在桌面上，咬牙道：“师兄，通用降阶版必须强制加上三重锁！剂量上限、适应症范围、受试者退出权，一项都不能松！”
顾言这才抬眼看了看她。
“内部观察第零版继续封存。”
顾言语调平缓，“把这三重锁写进第一版对外临床章程，今晚发给沈清，补进军方外部试点附件里。”
测试区里，赵诚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那双常年麻木的眼眶红得吓人。
他用力闭上眼，粗糙的喉结上下滚动，随后猛地转身朝主控室那面单向玻璃深深弯下腰去。
秦红叶靠在测试区门框边，指腹无意识地在金属边沿上抠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顾言仅仅用一管透明药剂，就把一个武道废人的承载力硬生生拔高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不过那仅仅是硬件承载力。
在秦红叶这种内家拳高手眼里，赵诚刚刚那一拳步法太粗，杀意外泄，腰胯发力还有三处致命断点。
真打起来，她有把握在七招内彻底拆掉对方的重心。
但在绝对的数值提升面前，这依然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从小泡在难闻的苦药汤里，每天凌晨爬起来站桩挨打熬出来的内家底子，在资本和科技的碰撞下显得摇摇欲坠。
“顾言。”
秦红叶敛去平时的脾气，语气出奇地沉重，“这东西一旦落到裴渊那种满脑子算计的人手里，江湖上不知道要添多少新坟。”
顾言侧过脸，清冷的目光扫了过去：“配方绝不出苏海。”
秦红叶追问：“万一有人硬抢？”
顾言看向她，视线越过测试区那面厚重的防爆玻璃，最后落回她身上。
“你会保护好的我们的成果的，对吧？”
他虽然提问，但说得很平，像是在确认一组已经跑完的参数。
秦红叶怔了一下。
她原本还想继续问配方、权限、军方接口，话到嘴边却全堵住了。
那股被他信任的热意顺着耳根往上蹿，烧得她脸颊发烫。
“谁、谁说我要替你守这个烂摊子了。”
她别开脸，指尖在门框上抠了一下，声音硬得发虚。
“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拿药害人。”
顾言收回目光，继续敲键盘。
“嗯，放心，对于你和武者，我有更好的方案。”
秦红叶耳根更红，咬着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会使唤人。”
十分钟后，这份绝密测试报告顺着军方加密专线，毫无阻碍地传到了玉泉山。
京城，陆家大院。
陆承岳看完手里的加密平板，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沉重的实木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这位掌控着国家特种防务命脉的军方大佬，此刻呼吸变得极为粗重，那双阅尽风浪的眸子里迸射出压制不住的精光。
他一把揪住陆彦戎的作训服衣领，手背青筋暴起：“这些测试数据，你全部核实过了？”
陆彦戎站得笔直，悄悄蹭掉手心的汗水，大声汇报道：“实时监控，我亲眼盯着仪器跑完全流程！药效平缓过渡，目前短期随访未见成瘾指征，医学组也暂时没发现明确后遗症。而且随时可以中断退出。”
陆承岳猛然松开手，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盯着外头深沉的夜色胸腔剧烈起伏。
这已经彻底越过了普通医疗科研的边界，实质上是在重塑大国单兵战力的恐怖底盘。
白家搞了几十年透支寿命硬堆出来的残次品，跟顾言这条非透支路线摆在一起简直就像路边的臭水沟。
“彦戎，你记一下，我做出如下部署！”
陆承岳转身，一拳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溅落一地。
“通知南部战区特种防务所，立刻启动五百亿特别预研额度！首期资金先进入战区专项监管账户，楚氏资本只负责外部审计接口和采购共管。同时，以联合演训和军工项目保密保障的名义，进驻苏海大学外围军工园区！内圈仍由段、赵、霍三家安保配合，连一只带芯片的苍蝇，也绝不准放进实验室！”
陆彦戎利落地立正敬礼。
他刚转过身准备去执行，陆承岳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彦戎。把顾言制定的病患退出权、创伤封存制度，一字不落地写进战区试点附件里。”
陆承岳眼神陡然转冷，“等东西到手了，决不能学白家那群蠢货玩什么卸磨杀驴的戏码。”
他低头看着报告，长满老茧的指腹在屏幕上“零透支”三个字上重重碾了一下，“这几个字的分量，远比那五百亿值钱得多。”
资金和数据带来的风暴，顺着隐秘的资本渠道如同暴雨般砸进京城各大财阀的核心圈层。
谢家庄园。
谢晚棠坐在真皮沙发上，浏览着加密终端里跳出来的微量临床报告大纲。
她保养极好的手指越捏越紧，指尖完全褪去血色。
精美的纯银咖啡勺被她无意识间硬生生掰弯，随后像件垃圾一样丢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顾言真的造出了那把能逆转整座阶梯的钥匙。
谢晚棠立刻拨通了楚安颜的专线。
电话接通时，楚安颜正坐在楚氏资本顶层会议桌边，慢悠悠地合上正红色的口红盖，慵懒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讥讽：“谢主任，今天刮的什么风啊？”
谢晚棠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三倍溢价，买一个首批入场评估资格。”
楚安颜扑哧一声乐了：“谢家也来排队？”
“规矩我懂。”
谢晚棠看了一眼废纸篓，“但我要排在那个能付得起顶级代价的位置上。”
“顾大天才的规矩很死，光靠砸钱行不通。”
“我会移交谢家麾下的私立医院通道，附带顶尖基因测序仪，连海外药械的特殊审批接口也一并给你们送过去。”
楚安颜眼尾妖娆地向上一挑：“晚棠姐早这么讲规矩，多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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