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毒液烧出的坑洞还在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虞知枝坐在残破的门槛上,手里抛动着那块从凌云阁暗探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里面的灵石少得可怜,连塞牙缝都不够。昨天在后山垃圾场提炼出来的那批高纯度秘银确实值钱,但这种战略物资一旦大批量流入黑市,凌云阁的刑堂绝对会顺着钱味儿找上门。
五万极品灵石的债务,每天一千的利息。
这笔账压在头上,光靠卖废铁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太荒宗现在需要的是一款零成本、高利润、能迅速在下沉市场铺开的消耗品。
肚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悠长的轰鸣。
楚天阔弓着腰从柴房拐角挪了过来。他那件道袍全是补丁,腰带勒得死紧,整个人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四师妹。”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咱们这山头上连根草皮都被前几任债主啃干净了。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刨出来半筐苦菜根。你要是不嫌弃,我去后厨生个火,咱们煮点菜汤对付一口?”
虞知枝没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楚天阔的肩膀,死死盯住了趴在院墙根底下的一团黄毛。
那是太荒宗唯一幸存的活物。一条毛发严重打结、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正在拿后腿疯狂挠虱子的老黄狗。
这畜生平时就睡在后山毒瘴的边缘。那毒瘴连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腐蚀出窟窿,这条狗天天在里面打滚,连根毛都没掉,甚至还胖了两圈。
修真界的常识在这里出现了严重的逻辑断层。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土狗。
这畜生体内,藏着极其霸道的上古异兽血脉。这股血脉赋予了它无视毒素的强悍肉体,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顶级药材库。
虞知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吃什么苦菜根。”
她指着那条黄狗。
“格局打开。这可是咱们太荒宗翻身的核心资产。”
黄狗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致命的危机。它挠虱子的后腿猛地停住,两只耷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汪!”
黄狗夹起尾巴,四爪并用,在泥地上刨出一片烟尘,疯了一样朝着破败的山门冲去。
“想跑?”
虞知枝脚下的泥土炸开。
一根大腿粗的紫藤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藤蔓在半空中打了个卷,精准地缠住了黄狗的后腿,直接把它倒吊着拽了回来。
黄狗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太荒宗主峰。
楚天阔吓得手里的苦菜根全掉在了地上。他扑过去抱住虞知枝的胳膊。
“四师妹!这使不得啊!这是祖师爷当年从路边捡回来的镇派神兽。虽然它长得寒碜点,肉也柴,但好歹是咱们宗门最后的门面了。你把它炖了,师父出关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虞知枝一脚踢开旁边半拉破烂的木盆,顺手拎起旁边那桶刚打上来的井水,“哗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谁说我要炖它了?我要给它洗个澡。”
藤蔓一松。
黄狗“扑通”一声掉进木盆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虞知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刷马桶的硬毛刷子,一脚踩在木盆边缘,按住狗头就开始疯狂搓洗。
硬毛刷子刮在狗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畜生身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垢被井水一泡,瞬间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泥浆。水面上甚至还漂浮着几只被淹死的跳蚤。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当场昏厥的酸臭味,像炸弹一样在院子里爆开。
楚天阔的胃酸直接顶到了咽喉。他捂着嘴,连滚带爬地退到十米开外,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干呕。
洗澡水越来越黑。
虞知枝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用神识内视丹田,那朵食人花本体正在疯狂蠕动。
昨天吞噬了大量带有腐蚀性的毒瘴和法宝废料,食人花需要中和体内的毒素。
“吐出来。”
虞知枝下达指令。
一团深绿色的糊状物从她掌心涌出,直接落进那盆黑漆漆的洗澡水里。
那是食人花提纯后排出的剑齿草残渣。这种低阶灵草本身没有任何药用价值,但经过食人花胃液的发酵,变成了一种极佳的催化剂。
虞知枝抄起旁边的一根断木棍,插进水盆里开始疯狂搅拌。
黑水和绿色的残渣混合在一起,木盆里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泡沫。
奇迹发生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接触到残渣的瞬间被迅速中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药香。
这香味顺着鼻腔钻进去,直接刺激着四肢百骸。血液流动的速度瞬间加快,连疲惫受损的经脉都传来一阵酥麻的舒跃感。
楚天阔停止了干呕。他愣愣地转过头,用力嗅了嗅鼻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我感觉我停滞了五年的炼气期瓶颈,刚才竟然松动了一下?”
虞知枝停下搅拌的手。
她看着盆里那大半盆深褐色的浑浊液体。
黄狗已经趁乱爬出木盆,甩了甩身上干净了不少的黄毛,夹着尾巴躲到了柴房后面。
“这叫‘镇派神兽精华液’。”
虞知枝用木棍挑起一滴褐色的药水,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早就枯死多年的老桃树前。
水滴落在干裂的树皮上。
木头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干枯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湿润。紧接着,几点翠绿色的嫩芽粗暴地顶破了树皮,在冷风中舒展开来。
庞大的生命力。
极具侵略性的修复效果。
这盆强行勾兑出来的洗脚水,药效比市面上卖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瓶的回春丹还要猛烈十倍。至于有没有副作用,那不在财务总监的考虑范围内。只要喝不死人,这就是暴利。
“去,把柴房里那几个腌咸菜的大缸搬出来。今天晚上加班,兑水,装瓶。”
楚天阔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连苦菜根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柴房跑。
就在这时。
紧闭的山门外传来一阵破锣嗓子的干嚎。
“我没醉......再给我打二两......太荒宗的基业......不能断......”
伴随着这阵酒疯歌声,“砰”的一声巨响,那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直直地倒在院子里,扬起漫天灰尘。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手里还死死抱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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