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大拇指死死压住玻璃瓶口的破布塞子。距离够了,光头再往前挪半步,这瓶浓缩辣椒水就会直接灌进他的鼻腔。
头顶那棵粗壮的樟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声。大片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砸在光头光秃秃的脑门上。
“什么鬼东西!”光头抬头去挡落叶,手里的弹簧刀偏了半寸。
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破风声从树冠上直直坠下。军绿色的胶鞋底精准地踩在光头的右边肩膀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开。
“啊”光头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子上,磕出一片血肉模糊。
那把生锈的土制弹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刀刃“铮”的一声扎进旁边的樟树树干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林阮松开捏着玻璃瓶的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背影宽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贺擎野?”林阮拍了拍木桶,“你怎么在这树上待着?砍柴砍到半空去了?”
贺擎野没有回头。他脚上继续施加力道,碾压着光头断裂的肩骨。“大路不走,非要走这荒山野岭,你嫌命长?”
“大路人多眼杂,我带着一桶钱,等着被村里那些长舌妇举报投机倒把吗?”林阮把背上的木桶卸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光头疼得五官挤在一起,左手死死抱住右臂。“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他咬着牙,冲着贺擎野的腿张嘴就咬。
贺擎野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踹在光头的下巴上。
光头的头往后重重一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仰面摔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黄毛捂着断鼻梁,站在三步开外,指着贺擎野破口大骂:“你个下放的劳改犯,你敢打我们大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贺擎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转过身。“劳改犯怎么了。打你们这种废物,我连汗都不用出。”
黄毛被贺擎野的话激怒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贺擎野空着的双手,恶向胆边生。
“敢打我大哥!老子弄死你!”黄毛怪叫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高高举起,对准贺擎野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背后。”林阮靠在树干上,甚至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她清楚贺擎野的实力,对付这两个地痞绰绰有余。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他身体微微侧转,避开砸下来的石头。右手手肘往后重重一击,带着十足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黄毛的胸口上。
黄毛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砸中他自己的脚尖。他张大嘴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咳咳……咳……”黄毛捂着胸口,在草丛里缩成一只虾米,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酸水。
贺擎野走到黄毛面前,一脚踩在黄毛的胸口上。“还打吗?”
黄毛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贺擎野的鞋面,试图把那只脚挪开。“不打了不打了!大哥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林阮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那个卖窝窝头的胖子给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抢我的钱?”
黄毛结结巴巴地回答:“胖哥说……说你抢了他生意,让我们把你身上的钱全抢走,再……再给你点教训。”
“就凭你们俩?”林阮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卷毛票,“钱就在这儿,有本事起来拿。”
黄毛看着那卷毛票,连连摆手。“不敢了,姑奶奶,我们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贺擎野脚下用力,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滚。别让我再在这条路上看见你们。”
贺擎野移开脚,转身走向林阮。
“你每天下工都来这片林子?”林阮看着他。
“大队长分配的任务,砍完三捆柴才能回去。”贺擎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干柴,“刚砍完一捆,就听见这边有动静。”
“那我还得谢谢你见义勇为了。”林阮把毛票塞回口袋,弯腰去提木桶。
“这桶我来背。”贺擎野伸手去接木桶的提手。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泥地里装死的光头突然动了。
光头刚才被踹断了牙齿,一直趴在地上没有出声。他余光瞥见刚才被踩碎的那块青砖,旁边落着一片薄薄的生锈铁片,边缘锋利。那是从一辆废弃拖拉机上掉下来的零件。
他左手慢慢往那块铁片的方向摸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铁片,他一把攥紧。
贺擎野的手刚碰到木桶的提手。
光头原本软趴趴的身体突然暴起。他左手挥舞着那块生锈的铁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直直地划向贺擎野大腿根部的动脉。
“老子跟你们拼了!”光头大吼,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而极度扭曲。
林阮的视线越过贺擎野的肩膀,正好看见光头手里闪过的冷光。
“小心脚下!”林阮惊呼出声,双手用力推开贺擎野的肩膀,手里的空木桶直接砸向光头的脑袋。
贺擎野反应极快,借着林阮推开的力道,右腿迅速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但光头那拼死一搏的力气太大,铁片虽然没划中大腿,却顺着贺擎野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狠狠划了过去。
粗布袖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贺擎野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避开铁片的同时,左腿已经抬起,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一脚踹在光头的侧腰上。
“咔嚓!”清晰的肋骨断裂声接连响起。
光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在地上横向滑出去两米多远,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黄毛在草丛里看到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跑,连头都不敢回,很快就没了人影。
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林阮把木桶踢到一边,几步走到贺擎野面前。她一把抓起男人的右手。
宽大的手背上,一道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生锈的铁片划得很深,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来。
“你疯了?他手里有刀片你不知道躲?”林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双手紧紧捏住贺擎野的手腕上方,试图减缓血液流出的速度。
“躲了。”贺擎野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没划到腿。”
“没划到腿就划手?这铁片生锈了,会得破伤风的!”林阮从口袋里扯出那条包头发的灰黑布巾,用力撕开,迅速在贺擎野的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贺擎野看着林阮低垂的头顶。她手指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大,勒得他伤口一阵发麻。“一点小伤,死不了。以前在农场干活,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
“闭嘴。”林阮把布条的结系紧,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就算擦破点皮也不行。”
贺擎野愣了一下。他看着林阮那张沾着泥点子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满嘴跑火车。”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林阮没有理会他的反驳。她转过头,看着倒在石头旁边的光头。
混混捂着断裂的肋骨在地上抽搐哀嚎,殷红的血珠顺着贺擎野宽大的手背,一滴滴砸在枯黄的落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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