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赵乾顺着声音看过去。
角落里站起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学子。
这人年纪不大,身子骨看着单薄,但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有事?”赵乾挑了挑眉。
那青衫学子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作揖,腰却挺得笔直。
“周先生在世时,常教导吾等,有教无类,方为师之本分。先生以仁德化育市井,未尝以刀斧相加。”
青衫学子越说声音越大,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腔调。
“夫天下之治,在乎得人心。今陛下承周先生之遗志,临白鹿书院,本当广施恩泽,以德服人。然陛下却视学子如草芥,动辄以投石车相胁,施以暴虐之刑。”
“此等不教而诛之举,悖逆圣贤之道,绝非明君所为!”
学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三十多个快被拖出去的渣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这个青衫学子。
赵乾听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笑容落在青衫学子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笑什么!”
“我笑你读了几年死书,脑子都读坏了,在这跟朕玩道德绑架?”赵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指着那群趴在地上发抖的渣滓。
“你以为朕有那个闲工夫,来这破地方给你们当教书先生?”
“要不是看在老周的面子上,就凭你们这帮躲在书院里逃避兵役、聚众赌博的烂泥,朕见你们的第一面,就让城防营把你们全拉去填城墙了!”
青衫学子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周先生尚且愿意教导我们,陛下有何脸面……”
“你有什么脸面在朕面前提老周!”赵乾发出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嗓子,震得学堂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赵乾大步走下讲台,一把揪住青衫学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周是英雄!他为了给这满城百姓争取一点活下去的时间,孤身一人去了北蛮大营!”
“他被北蛮子砍了脑袋,挂在辕门上示众的时候,你们这帮废物在干什么?”
“你们在推牌九,在看春宫图。在讨论去哪个窑子找乐子!”
此话一出。
全场的人都傻眼了。
朱大肠坐在后排,呆呆地张大嘴巴。
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挨了骂也不还嘴的干瘪老头,死了?
“战争不是你们书本上的之乎者也,那是真刀真枪、每时每刻都在死人的绞肉机!”赵乾松开手,任由青衫学子跌坐在地上。
“老周用他的命,给你们这帮渣滓挡住了北蛮子的刀。”
“他教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学到半点风骨了吗?”
赵乾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衫学子,满脸嘲弄。
“现在出了事,你们把一个死人搬出来当挡箭牌,指责朕不是明君?”
“你们还要脸吗!”
青衫学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少在朕面前耍这些酸腐的小聪明。”赵乾转过身,大袖一挥。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
“只要能守住这京城,只要能让大夏的百姓活下去,朕就算把你们这帮废物全杀光,背上千古骂名又如何?”
“等仗打赢了,天下太平了,自然有的是大儒排着队来给朕写文章辩解!”
赵乾看都不看那群瘫软在地的学子,直接下令。
“拖出去,绑上投石车!”
御林军再次动手。
“皇上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再给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好好背书!”
空地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乾听着这些求饶,冷笑一声:“你们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三十多号人被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学堂,惨叫声渐行渐远。
剩下的七十多个人坐在位子上,冷汗浸透了衣衫,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乾重新走回讲台,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这群被彻底吓破胆的学子。
“今天,朕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老周用他的死,给你们讲了一个道理。”
赵乾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老周替你们赴了死,从今天起,你们就得替他把这大夏的脊梁给撑起来!”
“刚才那种背书的考验,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进行。”
赵乾直起身子,指了指门外。
“朕会派御林军死守这白鹿书院。你们要是觉得能从刀口下逃走,大可以去试试。”
说完,赵乾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刚走出去没两步。
学堂里,朱大肠第一个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紧接着,七十多个学子齐刷刷地跟着大喊,声音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被彻底敲碎后重塑的疯狂。
这书声,响彻了整个城南。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内务府。
赵乾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刚跨进大门,就看见阿难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案前,手里拿着朱笔,正在纸上勾勾画画。
坐在阿难对面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
这人是诸葛宏光。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赵乾走过去,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阿难放下朱笔,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疲惫。
“陛下,正在跟诸葛大人商议宝钞推行的细节。”
诸葛宏光赶紧站起身,双手抱拳,笑得像只老狐狸。
“皇上,臣已经全安排妥当了。”
“护国寺抄出来的那些金银粮食,已经连夜运进了国库,作为宝钞发行的底仓。城西那上万亩的良田地契,也全印在了第一批宝钞的背面。”
诸葛宏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
“臣已经让城防营贴了告示,从明日起,城内所有米铺、布庄,必须使用宝钞交易。敢私藏金银不用者,以通敌罪论处,直接抄家!”
“干得漂亮!”赵乾一拍大腿。
“乱世就得用重典。这事全权交给你们俩去办,出了事朕担着!”
诸葛宏光连连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
“皇上,宝钞的事好办。但臣还有一事相求。”
赵乾这会儿心情大好,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说!朕把你当自家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钱还是要官?”
诸葛宏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表情极其严肃。
“臣恳请皇上,增列史官!”
噗!
赵乾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茶水,直接喷了诸葛宏光一脸。
“咳咳……你说什么?”赵乾差点被呛死,瞪大眼睛看着诸葛宏光。
我把你当兄弟,你特么想害我?
增列史官?
赵乾脑子里瞬间嗡嗡作响。
他这几天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在城头砍监军,勒索亲爹,拿亲弟弟当挡箭牌,把大宗师塞进炼丹炉里烤。
更要命的是,他还跑去水月庵,把人家慈航静斋清修了二十年的掌门师太给按在榻上办了!
这要是让那帮手握史笔、油盐不进的史官跟在屁股后面记录,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赵乾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段极其生草的《大夏起居注》:
【景泰三年,夏。帝幸水月庵,见掌门梵音,甚悦。遂宽衣解带,大战于榻上。梵音泣而拒之,帝强之,折腾半日,佛心破碎。事毕,帝提裤欲走,骂曰:朕军务繁忙,改日再探佛法。梵音掷枕大骂。帝复返,又战三百回合。史官赞曰:帝之威猛,古今罕见。】
赵乾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特么要是写进史书里,一千年后的初中生背历史课本的时候,估计得笑死在课堂上。
“不行。绝对不行!”赵乾把茶碗重重磕在桌子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饭都吃不饱,养什么史官?浪费粮食!”
诸葛宏光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坚持不退让。
“皇上,正因为如今局势危急,才更需要史官啊!”
“您这几日力挽狂澜,整顿朝纲,虽然手段……呃,稍微激烈了一些。但若是没有史官记录,后人如何知晓您的丰功伟绩?”
“况且,北蛮大军压境,城中流言四起。若有史官正名,也能安抚民心啊!”
赵乾听得直翻白眼。
正名?
就老子干的那些破事,史官不把老子写成桀纣转世就算客气了。
“这事没得商量,朕不需要人给朕记流水账。”
赵乾直接拒绝,准备强行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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