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横川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你……你怎么会……“他指着小宝，手指微微发抖，“传承之印怎么可能认一个三岁孩子为主？“
“因为他没有杂念。“陈玄站在六角星形的尖角上，掌心玄霜玉缓缓升起，悬浮在阵眼正中，“你修炼了四十年，心里装着贪婪、恐惧、算计，所以传承一直排斥你。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爸爸平安——这就是钥匙。“
话音未落，马横川猛地一跺脚。整座冰窟剧烈震颤，穹顶上簌簌落下冰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动手！“
二十余名黑衣武者同时扑出。刀光如雪，在冰壁上折射出无数道寒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为首的三名化劲巅峰高手没有用刀，而是并指成爪，爪心缠绕着黑紫色的阴煞之气，直取六角星形的三个节点——龙语笙、林知夏、顾晚。
他们不是随意攻击，是懂阵法的。六角星形缺一角则崩，伤一节点则乱。
但陈玄比他们更快。
“转！“
陈玄一声低喝，脚下踏出一步看似笨拙的弧步。但就是这一步，让整座阵法活了过来——龙语笙的玄阳之气暴涨，短匕化作一道赤红匹练，正面迎上左侧化劲高手的阴煞爪；林知夏的软鞭如冰龙出海，鞭梢在空气中炸开一朵朵冰花，将右侧高手的攻势生生冻在半空；顾晚没有硬接，而是侧身滑步，调龙令在掌心一转，一道银光射向穹顶，不是攻击，是照明——她将冰窟顶部的发光微生物震落，漫天星辉洒下，让黑衣武者的视野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盲区。
沈清韵和苏婉同时出手。两人掌心的阴极印记亮起，一左一右拍出两道温润的掌风。掌风不烈，像春风拂面，但所过之处，阴煞刀阵的黑紫气息如遇沸汤之雪，迅速消融。
“啊——“最前排的三名暗劲武者惨叫一声，手中长刀寸寸断裂。
但刀阵的攻势并未停止。第二批黑衣武者踏着同伴的肩膀跃起，刀锋上的煞气更浓，显然是要以人命为代价，强行撕开阵法的一角。龙语笙冷哼一声，短匕在掌心转了个花，赤红光芒暴涨三倍，化作一面火焰盾牌，将左侧的攻势尽数挡下。火星四溅中，她的发梢被烧焦了几缕，但脚步没有后退半步。
“左侧守住了！“她喝道。
“右侧也是。“林知夏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软鞭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鞭身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向射向扑来的黑衣武者。那些冰针穿透了他们的护体罡气，刺入穴位，让三名武者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顾晚趁机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不是调龙令，是真正用来杀人的短兵——在盲区中无声地切入敌阵。她没有用武道，用的是顾家教了二十年的商业谈判技巧：找准最脆弱的环节，一击切断。匕首划过一名化劲高手的手腕，挑断了他的筋腱，那把缠绕着阴煞之气的短刀应声落地。
马横川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个仓促结成的六角星阵，竟然比他四十年前见过的那个还要圆融——不是因为陈玄比他师父强，是因为阵中多了一个“转化器“。小宝盘腿坐在冰面中央，双手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印诀，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眉心黑纹时隐时现。五方之气经过他的过滤，去除了每个人气息中的杂质，变成最纯粹的元炁，再灌入陈玄体内。
陈玄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一座被打通的湖泊。双鱼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黑白二气不再只是缠绕，而是开始……融合。一丝灰白色的、从未出现过的元炁在双鱼印中心诞生，像一颗新生的种子。那种感觉很奇异，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空“。
“那就是'玄霜'？“陈玄心头一震。
马横川显然也感应到了。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疯狂，手中两颗养魂核猛地一合——
“咔嚓。“
暗红色的木核碎裂，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马横川的周身毛孔中渗出黑红色的雾气，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从花白变成雪白，眼角和嘴角同时耷拉下去，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但气息却节节攀升，从宗师境初期一路暴涨到宗师境巅峰，甚至……还在往上。
“不好，他在燃烧精血！“龙语笙厉喝，“阻止他！“
陈玄却拦住了她。
“让他烧。“陈玄的声音异常平静，“他烧得越狠，死得越快。“
马横川狂笑：“小子，你以为我师父是怎么死的？他是被这阵法吸干的！今天我就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五方噬主’！“
他双掌一推，一道黑红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取六角星形的阵眼——小宝。
苏婉尖叫一声，本能地扑向儿子。但陈玄比她更快。
玄霜玉从阵眼中飞出，挡在那道光柱前方。玉身与光柱接触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玉中爆发，像一轮小小的月亮在冰窟中升起。
“轰——“
两股力量对撞，冰窟四壁的冰层同时炸裂，无数冰晶如子弹般四射。龙语笙、林知夏、顾晚、沈清韵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龙语笙的左臂被阴煞之气擦中，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林知夏的软鞭断成了两截；顾晚的调龙令被震飞，手掌被灼出一道血痕；沈清韵和苏婉的内腑震荡，眼前发黑。
但阵法没散——因为她们身后，陈玄的手掌稳稳贴在她们背上，元炁如暖流般渡入，修补着经脉的裂痕。那种灰白色的、新生的玄霜之气，像最好的伤药，所过之处，阴煞之气被中和，灼痕被抚平。
而小宝……
小宝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变成了两团深不见底的灰雾。眉心的黑纹完全显现，像一条盘踞的龙，又像一枚古老的印章。
“吵死了。“孩子说。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马横川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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