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何勇快哭出来了，“就因为偷吃他几块牛肉，咱们四个就要蹲在这儿写到天亮？他这也太记仇了吧！”
“跟他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白天我还觉得这人挺好相处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队列训练怎么练都不生气——”
“你管这叫好相处？”刘振冷笑：“他那叫笑面虎！笑着给你递烟，笑着跟你说话，笑着看你自己往坑里跳，然后笑着把你埋了！”
“从头到尾他连脾气都没发过，咱们四个已经蹲在这儿了！这他妈才是最吓人的！”
何勇缩了缩脖子。
曹猛长叹道：“写吧写吧。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一万字呢，写到天亮都不一定写得完。”
何勇好奇道，“他刚才说白天练不死他，晚上就纠死咱们——这话是认真的吧？明天开始咱们真要往死里练他？”
刘振沉声道：“练。往死里练。他不是让咱们别手软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一万字的检查换三个月的往死里练，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几天。”
“他不是喜欢跑吗？明天开始，他的武装越野重量翻倍，时间减半。他不是队列动作标准吗？”
“让他当全中队的队列示范，一个人带着三十个人踢正步，踢到腿抽筋为止。”
宋一舟一边写一边道：“他说他不在乎咱们试探他的底线。他说咱们怎么试探他都无所谓，这是咱们的权利，也是游戏规则，他遵守。”
“所以呢？”何勇没反应过来。
“所以咱们白天试了他一天——武装五公里加量不加价，旱厕专门挑最脏的给他，队列训练杜宏在他身边转了十圈愣是没挑出毛病。”
“中午吃饭他的餐盘擦得能照镜子，被子叠得跟机床切出来的一样。你们仔细想想，他哪一项没接住？”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宋一舟继续道：“一个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让你挑不出毛病的人，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往死里练他？”
“给他加负重？他能跑着聊天。给他加科目？旱厕满分了解一下。”
“罚他队列？他的标准动作比教学视频还标准。”
“你说，你还有什么招？”
这波分析比刚才刘振那句“练不死就纠死”杀伤力大多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吴汉峰之所以敢放那句“你们不练死我我就纠死你们”的狠话，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底气。
他的底气不是那本纠察证，而是他本身。
就算没有纠察证，他也是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兵。
“所以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何勇愤愤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那歪歪扭扭不到两百字的开头，又看了看头顶惨白的路灯，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写检查，是在写墓志铭。
刘振道：“不管有没有办法，先练了再说！”
“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绝不会让他好过！”
………………
吴汉峰看了看时间，又扫了眼操场上四个倒霉蛋。
他们正围着灯柱，撅着屁股奋笔疾书。
他转头对赵一航道：“一航，你在这儿盯着。”
“谁偷懒，谁交头接耳，都记下来。”
赵一航啪地立正。
“是！峰哥你放心！上厕所我都给他们掐表！”
吴汉峰点了点头，整了整头盔。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赵一航目送峰哥消失在楼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两脚跨立。
他用自认为最有威慑力的眼神，盯住灯柱下那四个人。
刘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赵一航下巴微抬：“执行公务，请刘队长配合。”
刘振：“……”
曹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他主子一个德行。”
赵一航耳朵尖，立刻道：“曹队长，辱骂纠察人员，我有权记下来。”
曹猛脸当场就绿了，低头继续写字。
何勇用胳膊肘捅了捅宋一舟，压低声音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宋一舟没好气道：“少说两句，赶紧写。”
与此同时，吴汉峰走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
昏黄的光晕映着银灰色头盔，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在一楼二楼停留。
这两层是学员宿舍，今天早就把违禁品交光了。
要查，就查三楼和四楼。
三楼是班长宿舍，两人一间。
四楼是队长和大队长的单间。
今天刚到，这帮班长队长就给他们立了十几条规矩。
不准躺床，不准喧哗，上厕所不准超时。
管别人一套一套的，管自己倒是宽松得很。
吴汉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踏上三楼。
走廊比学员楼层短了一截，左右各八个房间。
这会儿快凌晨一点，静得能听见呼噜声。
他没去第一个房间。
那是宋一舟和何勇的宿舍，俩人正在楼下写检查。
他在第二个房间门口站定。
门牌上贴着卡片：一班班长周明，二班班长程林。
吴汉峰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雷达捕捉到一丝微弱信号。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忽然灭了。
吴汉峰挑了挑眉。
他用雷达往屋里扫了一圈。
穿透墙壁的感知反馈，传回清晰的画面。
靠窗那张床，呼吸均匀，确实在睡觉。
靠门这张床，被子蒙得严严实实。
被窝深处，藏着一个发热源。
温度和形状，怎么看都像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吴汉峰抬手，直接握住门把手，一拧。
门没锁。
他推门而入。
走廊灯光涌进屋里，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靠窗那张床，二班长程林睡得正香。
靠门这张床，被子裹得跟粽子似的，连头发丝都没露。
吴汉峰走到床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被子一角，猛地一掀。
被子飞了起来。
露出一张受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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