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林站在棺材的右侧，缺乏血色的食指中指并拢，缓缓按在窄到几不可见棺缝处，往下滑动，最终顿住。
抬起捻了捻手指......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的粘液，呈现半干状态，有点像稀释过的黑墨水，还隐约瞧着有些油亮。
淡淡的黑褐色，好像在生物书上瞧见过？
戴着大黑框眼镜的少女表情有些阴郁烦躁，开口解释道：“这是尸液，正常情况一般死后五至七个月会出现，问题这里是义庄。”
“虞晋时期义庄普遍讲七日停灵，王南说这棺材主人后日下葬，这具尸体可能死了才不到五天......真是倒霉。”汪林的眉头狠狠皱起，自己自从跟这大小姐待在一块，就没走运过一次。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放在嘴边，眼睛一闭，在手心处狠狠咬开一道口子，一道血水顺着手掌流下。
江荼的视线落在少女的手臂上，她在发抖。
站在前方的齐肩黑发少女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流血的手掌附在棺缝边缘，疼得立刻倒吸一口冷气，豆大的冷汗瞬间冒出。
那个棺材在吸她的血？
汪林没好气地低骂：“真是欠你们的......这破棺材，七钉封棺，我们称之为死棺，正常是用来装毛僵的，里面可是个难缠玩意。”
“别看了，不是指街上随便卖的钉子，这破棺材是一体式的，七根槐木钉内嵌，棺材一旦合上就会开始吸收尸体死气，必须要有八字纯阳的玄师用血解死气才能开棺。”汪林疼得小脸惨白，还不忘记翻个白眼。
严丝合缝的棺材随着少女的话音落下，细微的咔哒崩裂声不断响起，黑棺缓缓凸起一条缝，浓郁的黑雾瞬间弥漫出。
这么说......汪林的血，还是好东西啊。
思绪被低沉的嗓音打断，少年的下巴抵在自己的头顶，半死不活的声音开口：“我们要坚信唯物主义，什么死气？就是尸体腐败气体。”
“这个黑棺主体材质是杉木，材质耐腐，内部孔隙少，密封性好，比如尸体腐败后产生的硫化氢就会充斥满棺材。”
“夜晚温度下降，外部大气压就会将棺材压住，加上从腐烂尸体上长出的白地霉，这种灰黄色菌丝会粘住棺材，这才导致棺材板像被吸住一样。”陆佑一本正经地解释。
江荼看着禁锢住自己的两只狼爪，沉默了片刻，仰起头，看着满脸正经的唯物主义哥，缓缓抬起右手帮人手动闭麦......自己感觉汪林要被气死了。
伴随着棺内的黑气不断外溢，周围的温度又低了不少，身体本能打了个寒颤。
黑色的棺材板缓缓升起。
最终，嘭——
被失控疯狂溢出的黑色气体瞬间掀翻，在半空中的时候炸裂成三瓣，霹雳哐啷地摔在地面。
汪林的身体也被反作用力冲得后跌几步，下意识地半步上前虚虚地扶了一把。
腰间禁锢的力道少了些许，恢复了一些肢体自由，目光盯着不再溢出黑雾的棺材，站在自己的位置看去，刚好瞧见蓝色的衣角。
有些，眼熟？
心脏突突剧烈跳动，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平复心情，放轻脚步，缓缓挪到棺材半米前的位置。
江荼视线顺着满是淤青勒痕的小腿往上看......这是一具泡得微微发肿的女尸。
“居然是她......”
抬起手，直接上捏住站在自己身后少年的下巴，缓缓往旁一掰。手抵住他的脸，防止他因为好奇转过来。
这具女尸同样穿着原景江二中的校服......这个人，自己再眼熟不过，昨晚才在女寝走廊见过。
躺在棺材里的少女，看不清神色，湿答答的黑色长发半遮住脸，裸露出的另外半张脸满是烧伤的痕迹，靠近后脑勺的位置破了个大洞，粘稠的红色液体缓缓流动。
双手交叠放在头顶的位置，肢体已经僵化，手腕处是暗紫色的勒痕。身上带着青青点点的痕迹，校服被撕得只剩几缕布。
汪林面色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眸子黑沉沉的少女，语气带着半嘲讽地询问：“你认识？不应该啊。”
“昨晚走廊，一面之缘，我差点被她发现弄死。”江荼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余光偷偷落在同样有烟头烫伤痕迹的汪林手背上。
察觉到自己视线的少女，手下意识缩了回去。
汪林的神色有些复杂，胸口微微起伏，眼睛闭上，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后才缓缓开口：“净身这个步骤，除了给尸体的面部做防腐，还需要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用我的吧。”直接解开自己的外套外裙，一起塞在微微怔愣的少女怀中。
从自己入高中部的这一届开始，哥哥多捐了一栋教学楼，校董事会便给学校下了死命令，要求校供服改制。由上一届的单层短裙，改成复双层裙，加长到过大腿一寸的位置。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开口询问，语气很平静：“我说了，这场考核由你组织，你是我的副组长，我相信你，我能做到的都会尽量配合。”
汪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丧服上，抿了抿唇，转过身，迈出脚步：“我要给这具尸体做防腐，你去外面取个灯笼。”
“偷走廊上的？”江荼本能开口反问，自己以前从未干过这种事。
走到一半的汪林回过头，歪了歪脑袋，斜长的刘海随着动作滑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泛着浅光：“干嘛，葬仪师的事情，那怎么能叫偷呢？”
她，对自己的敌意似乎少了一些。
江荼晃了晃脑袋，转过身，视线顺着地面看向漆黑的门外……走廊上唯一的光源，便是泛着白色冷光、写着【奠】大字的灯笼。
熟悉的影子将自己的影子包裹，带着冷山茶味的校服外套裹在自己腰上，陆佑往前迈了半步，俯下身子询问：“我帮你拿？”
“用不着。”说完这句话，直接推开少年的身体，那股粘腻的视线感一直挥之不去。
紧绷的肌肉略微有些泛酸，眸子缓缓下垂，视线的余光窥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暴戾......不知道这疯狗，能接受几次自己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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