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渊率先弯腰进去。
傅执序会比较绅士地把门帘掀起来，让林音希和邓苗先走，他跟在最后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工作台后，带着放大镜，是用镊子夹起一块很小的芯片。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扫过四个人。
“你们四个……怎么又回来了？”
林音希问：“我们什么时候来过你这里？”
老太太这才发现他们没有手环。
“是另一队你们，他们昨天来定的手环，今天刚刚拿走。”
老太太还拿出了签收的单子，林音希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和自己平时签字的习惯一模一样。
傅执序拿起签字的纸，比对着上面的笔记。
林音希追问：“这四个人来的时候，有没有在你这打听过什么消息？”
“他们问了区长平时会在哪栋楼里面办公。”
“我告诉他们，区长会在周年庆的时候出现在广场上，组织活动。”
说完，老太太继续低头摆弄着那些手环的芯片。
他们也去找区长？
这是六耳猕猴要顶替孙大圣去西方取真经呀！
林音希继续说道：“老婆婆，麻烦你给我们也做四个假的手环吧。”
老太太没有抬头，“同一批身份，我短期内只能接入一次。”
谢池渊将枪放在工作台上。
老太太动作一顿，“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人吧？只有外来人员，才会都没有身份手环。你们不踏入这里，就不会遭遇这无妄之灾，还是赶紧离开城去，这里将有大事要发生。”
听着老太太的话头，她应该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邓苗趴在前台，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那你怎么不走呀？阿婆？”
“我老了。”
落叶要归根。
老太太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藏着释然，“我在这里都生活了80多年，从生下来，就生活在这里，结果，我也没有手环……我年纪大了，忘记了很多事情，看见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此时，城市外面响起了警报声。
【接到居民举报，老城区发现四名身份异常人员】
【异常人员携带枪械，已经枪杀数十位平民，具有高度危险性】
【请附近居民关闭门窗，不要与其接触】
广播开始重复死人的外貌特征。
巷子里的居民开始关门躲藏。
老太太脸色发白，从刚才的回忆里回过神来：“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复制体想要永远当人，就必须要把原本的那个人杀掉！”
几人从店铺后门离开。
老太太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她站在门边，哆哆嗦嗦地将木门重新关上。
右侧巷子又窄又长，两边的楼房几乎挨在一起，头顶上晾满了衣服，光线昏暗。
他们越往里跑，雾气越浓。
林音希原本是可以看见前方邓苗的背影的，她一直在前面说话，“学姐，当心脚下。”
“从这里跑！”
“巡逻队要追过来了！”
但林音希跑了几步，看着迷雾里的影子，脚步慢慢放缓。
不对劲……
身后的人也消失了。
林音希慢慢朝着前面的影子走去。
刚才她这里停下来，前面的影子也停了下来。
前面只是居民楼里挂着的一个空鸟笼。
里面有一只鹦鹉的羽毛。
迷雾把他们所有人都分隔开了。
“学姐？”
邓苗的声音又从林音希身后传来。
林音希回过头。
邓苗从雾里跑出来，身上的衣服和刚才一样，额头上全是汗。
她停在林音希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吓死我了，我一转头你们全不见了。”
她伸手抓住林音希，想要把她往前拉，“傅大哥找到出口了，快跟我走。”
林音希没有挣开，“谢池渊呢？”
“他也在前面。”邓苗回答的速度很快。
林音希瞥了一眼他手上空荡荡的手腕，又朝她身后的雾看了一眼。
真假难辨。
而从鸟笼的那个方向，有出现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傅执序穿过雾气走来，他的衬衫有些凌乱，神色和平时一样沉静，“啊音，你们走错方向了，路是这边。”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邓苗。
两个人一前一后，将林音希夹在中间。
他们的语气神态都没有问题。
复制体拥有他们的记忆。
林音希偷偷把枪掏出来。
邓苗有些着急的说道：“学姐，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她的指甲陷进林音希胳膊的肉里。
“谢池渊让你从右边的那条路绕回来？”
“不是啊，这条路没有岔路，学姐你糊涂了。”邓苗立刻点头，“巡逻队就要追上来了，先跟我……”
砰！
子弹穿过邓苗的眉心。
这条巷子很窄，从钟表屋的后门到鸟笼，中间没有岔路，也没有打开的房门。
那邓苗是怎么从林音希前面跑到后面的？这就很奇怪。
并且，真正的邓苗，比起怀疑林音希记错路，更可能是觉得，学姐肯定又发现了什么，这巷子本来没有路，但是学姐发现了，就成了路！
邓苗倒在地上，额头并没有流淌出鲜血，而是冒出滋啦滋啦的电流。
她手腕上的手环浮现。
林音希从背包里拿出塑料吸管，把浮现的手环挑了下来。
傅执序走到林音希身边来，“果然是假的，他们可以隐藏手环。”
林音希尝试着把手环戴在手上，手环会采血，认为身份不对后，手环变成红色。
戴在手腕上太显眼了，没用。
林音希把手环收了起来。
“行了，你去前面带路吧。”林音希让傅执序走前面。
傅执序还是那副“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表情。
他走在前面。
砰！
林音希对着他的大腿来了一枪。
傅执序闷哼一声，街道边有污水，他摔倒在地，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阿音，你要杀我？”
手环并没有显现出来。
“ber，我只是怀疑你。”林音希低头看他。
“证据呢？”
“首先你应该在我后面，不应该绕到我前面去，其次，我觉得，你如果找到出口的话，最多在出口处等我，不会冒险回头。”
傅执序咬牙，“文件在你这里！”
他说得也在理。
林音希面无表情地眨眨眼：“对吼，我忘了。”
傅执序额头青筋跳了跳，“对吼？”
林音希抬手又在另一只腿上补了一枪，“哎呀呀，我的枪走火了。”
“嘶……”傅执序的眼神变了。
她是故意激怒他的。
记忆可以共享，但本能不是。
傅执序如果摔进污水里，第一个反应，应该是立刻扶着墙起来，他是个很要体面的人，又有点洁癖，不应该坐在污水里仰头和她说话。
当然，这有可能判断错误。
如果错了的话，那就只能道歉了。
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啊不是……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还有平板车，大不了推着他走。
傅执序脸上的痛苦像是被按下了消除键，腿里的两颗子弹也排了出来。
他膝盖没弯，直挺挺地站起来。
看吧，果然也是假的。
他不装了，他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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