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李靖似乎也觉得怪怪的，没忍住笑了一下，略显尴尬。
平生生将自己给喊小了一辈，哪吒反倒与‘前辈’平辈分了。
李靖刚放下双手，便见到殷夫人上前，语气亲和道。
“厌道友三百年不见，没想到修为已经更进一步，近来可安好？”
林厌回道：“一切都好。”
殷夫人闻言含笑地点了点头。
倒是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回头，就对着两个儿子招手。
“金吒、木吒快些过来，向厌道友赔罪！”
殷夫人的语气带上些严厉，比刚刚跟林厌说话时，还要快上三分，带着催促之意。
金吒木吒二人近前来。
他们论修为，自然是要比现在的李靖夫妇要强的，但是嘴里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即便是性子相比较之下，更急一些的金吒，也只是微微低头走来。
金吒木吒抱拳躬身：“刚刚是我二人太过急躁，见到天有异象，还以为是有危险出现，这才忙不迭地出手。”
“还请前辈宽恕。”
这么兜兜转转了一圈，看着身前躬身赔罪的二仙，林厌算是明白了。
这三百余年过去，众人对他的态度变化颇大。
原因恐怕就在当年‘大闹阐教’事件发酵过后。
想想看。
之前林厌在李靖家做客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不凡之处，连太乙真人加上元始天尊赐予的先天法宝，也奈何他不得。
到了后头。
林厌去阐教，那是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你说打就打吧。
本以为圣人教派，要镇压林厌一人应当是很轻松。
却没想到，打到最后，连阐教大师兄都给打没了。
再看人林厌，发完飙完好无损的就走了。
听说那一日。
无数阐教外层弟子、四代弟子甚至是三代二代弟子一齐出手，都没能将林厌给留下来。
如今这三百余年过去，林厌突破到了玄仙境，战力肯定是又变强了。
这真仙境的时候，都能大闹阐教。
现在到了玄仙境，指不定有多厉害。
与其想着硬碰硬，倒不如就是一个滑跪认错算了。
李靖家本来与林厌也有交情，加上哪吒跟他师兄弟，在中间缓和。
这番冲突也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原谅则个，其实也就是说句话的事。
林厌点点头，抬手用法力虚托儿二人起身。
殷夫人见状，心中大喜。
扭头再与李靖对视一眼，多年夫妻，一眼便知道对方所想。
李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殷夫人上前一步，拉近了些距离，显得亲切不少。
“厌道友，就别在这里站这里，不如先回寒舍一聚，我让管家准备一桌酒菜，咱们边吃边说。”
林厌没有拒绝，跟着一起回了总兵府。
林厌拢共还没有活过千年时间。
这些年过去，回头一看，竟发现这总兵府也变成回忆之中的老地方了。
这些年光是紧着修炼了。
瞧着一桌饭菜，倒是激起了些口腹之欲。
林厌这一顿吃得还算开心。
饭桌上大盘摆放的，基本都是林厌当年动过筷子的菜。
吃完过后，林厌问起了哪吒。
“此行出关，想见哪吒一面，只是好像从刚才起就没有看见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哪吒是李靖与殷夫人的亲子。
若是真出了大事，两人怕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耐得住性子。
于是林厌便放到现在才问起。
殷夫人见林厌语气随和，说话便也随意了半分。
“吒儿没事。”
“只是被太乙仙长带去修炼了。”
“说什么大劫将至，要给吒儿添一点立命之本，好顺利渡过大劫。”
如今的李靖算得上是阐教的外层弟子。
但也就只是如此了。
【封神量劫】此时还没来，当然不可能让李靖二人提前知道。
太乙真人能吐露‘大劫’二字，便已经是因为私下交情不错，再加上哪吒的缘故，这才让二人知道些。
知道了哪吒所在，林厌恍然。
金仙虽然是封神大战里的中坚境界，但是谁还会嫌太厉害呢？
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只有哪吒一个。
此时不帮哪吒，难道要等到哪吒身陨命落榜单上才出手么？
既然已经得知哪吒去处，林厌便没有多打扰。
酒足饭饱后离开了陈塘关。
“这一次不凑巧。”
“不过来看哪吒本身就是顺带的，既然没有遇见，便等来日再聚。”
林厌没有去找哪吒。
这会离开陈塘关之后，林厌忽然想起在饭桌上一直极少开口却持有礼数的李靖，暗道他是一个聪明人。
“如今阐教的关系与我，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他李靖为阐教外层弟子，要是表现得太亲切，传出去后怕是不好办。”
“但也不能太无礼，否则生怕会激怒我，更担心因此而失去了我与哪吒这层关系。”
这么一看来。
再带入李靖给自己打造的‘循规蹈矩’的正向偏顽固的人设。
这妥妥的聪明人呐。
怪不得能领兵打仗，守在殷商这东部沿海重防镇上。
细细盘一下。
李靖如今是阐教外层弟子，却是坚守殷商的重要关卡。
早就给自己和家人留好了退路。
因为属于殷商这一边的凡间将领，领了正衔、而且坚定不事二君，那以未来截教弟子的品性，肯定就不会拿他祭刀了。
同时他又是阐教外层弟子，家里三个儿子还都在阐教名义下。
那阐教自然也不会对他动手了。
遇上了点个头，自己人不为难自己人。
这场大战的两方主要势力都能说得上话，那不管怎么样，大战发展到最后圣人斗的有多么激烈，那也不关他们的事，李靖都是可以保全一家老小的。
这再不济。
那不是还有林厌这份情么？
刚刚李靖基本不说话，全由殷夫人来招呼。
一，可能是要避嫌，毕竟林厌曾与阐教交恶。
二，则因为殷夫人本身又是带兵之将，从习武到修仙，一贯的爽朗大方性格。
作为哪吒生母，由她出面维系这份情。
到了最后再不济，那也能通过林厌这位『地府战神』，求得地府的庇佑。
怎么看，也是一条行得通的退路。
所以林厌才说李靖聪明。
家里三个儿子都能修仙，到最后自己和夫人也跟着修仙。
硬生生改了命，后头还成了天庭托塔李天王。
妥妥的人生赢家。
说运营。
整个【封神大战】，第一属于元始天尊这没问题，那第二便是申公豹的……
这说到第三，毫无疑问当属这李靖了。
他当之无愧。
虽然他的运营模式，对大战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那已经是发挥到了极致。
别管两教弟子会不会说他首鼠两端、骑墙望风。
那大不了等开打了再做选择就是。
毕竟等到大战开端，这打的是顺风局还是逆风局，明白人一眼也就看出来了。
到时候跟着大佬一股脑的冲，何必考究太多？
现在距离【封神大战】还有七八十年，但是李靖的心里恐怕早就盘算起来了。
离开了陈塘关。
林厌是一路朝着东南方位飞行。
这一转眼，便是两月余过去了。
林厌游历洪荒的积极性，不由有些被打击到。
本还想着跟以前看见过的那般，游历洪荒，也来点福缘什么的，搞点法宝、灵材到手。
这没想到一路游历，路上那是一毛不拔啊。
林厌无奈：“洪荒也太卷了。”
这【封神大战】，按照时间线也是到了洪荒末期的时候。
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未曾出世的法宝灵物？
那不早就被其他人给沿着地皮搜刮无数遍。
凡人尚且还需要用眼睛看见才能找到。
但是仙人只需要神识一扫，或者那玄之又玄的‘感应福缘’便能寻到宝物所在。
要想找到漏网之鱼，简直比登天还难。
沿路上收集了一些炼丹材料，这都已经算是运道极好了。
飞着飞着，忽然见到眼前云雾漫卷。
云雾层层叠叠裹住一片连绵的山脉。
当林厌冲破云雾，只见眼前豁然开朗。
苍松沿山径层层铺展，古松虬枝横斜，松针苍翠如洗，松涛缓缓起伏，似低低对语。
一道清溪顺着青石沟壑蜿蜒流淌，涧水叮咚，水底卵石莹润，几尾灵鱼自在悠游，不惊不避。
这山好像与其他山没有什么区别，却又带着一种特别的仙韵，好似整座山都生出灵性，活了过来。
“此地必定有仙。”见着的第一眼林厌就知道。
风拂过松梢，落了几片松针。
林厌落入山林间。
远远便能瞧见主峰上生着数株古松。
松下摆着一张青石棋枰，黑白棋子错落布于其上。
两道布衣修士相对而坐。
当林厌看来时，其中一人就要落下的棋子，登时悬停在半空中。
那人将棋子重新收回棋篓里，对另一人笑道：
“萧兄，看来今天这局棋，得留到日后慢慢下了。”
另一人也是颇为无奈地笑道：“本来隐居武夷山，便是为了躲人、躲天下大势。”
“但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再怎么躲，还是躲不开。”
那人安抚道：“既来之，不如先看看那人所欲为何？”
另一人点头道：“只好如此了。”
二人说话间，林厌便已经来到了此地。
只见其中一人，一身锦纹云布道袍，面如朗月，眉峰飞扬；有一人则是身着暗纹玄青道衫，面容清癯沉静，鬓边微垂几缕黑发。
瞧着三十来岁。
像是刚脱了稚气、迎来巅峰的年岁一般。
林厌自我介绍道：“本……贫道林厌，游历至此，发现山中有灵，于是前来瞧一瞧。”
“若是打扰了二位下棋，那贫道这就便走了。”
那面如朗月的男子，虚抬起手下按：“道友莫慌。”
“我等二人不过山间闲云野鹤，又不曾占山划道，何来打扰？”
“贫道，萧升。”
“见过道友。”
萧升？
林厌眼底浮现出一抹了然。
这二仙为伴，又名萧升，那这山想必就是武夷山二仙岭了。
果不其然。
等林厌刚才想到这里。
那一位面容清癯沉静的男子便道：“贫道曹宝，见到道友。”
萧升曹宝，因持有先天灵宝【落宝金钱】而在众仙之中出名。
那【落宝金钱】，号称先天至宝之下，一切祭出的斗法宝物，都可以被他击落。
剥离法宝与主人之间的联系，让其直接落在地上。
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只能落法宝，而且还是祭出去、凌空飞出的那种。
但凡是凡品，或者是被人手持的兵刃，一直掌握在手中不出，那【落宝金钱】可就落不了了。
这萧升，就是在因缘巧合下，站在了阐教阵营，落了截教大师兄赵公明的法宝，这才被赵公明抽出金鞭，一鞭子抽死的。
想到这里，林厌脸色怪怪的。
这萧升居然敢挑衅赵公明，原著里被抽死那是一点不冤呐。
不过按照时间线来看。
这萧升和曹宝尚未加入阐教阵营，更没有对赵公明出手。
如今还是隐居武夷山、想要避开大劫祸事的状态。
那【落宝金钱】被他们这俩金仙掌握，那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两人也还算清醒。
炼化完【落宝金钱】以后，就是一直躲在山里，从不主动沾及因果，静心修炼。
说实在的。
林厌有些眼馋，但却没生出抢夺之心。
心头念头一转，外面过去一瞬。
林厌面色如常，笑道：“今日天色已晚，贫道想借地休息一夜，不知可否？”
萧升曹宝闻言，不约而同一齐大笑：
“山中无年岁，许久不出山，倒是还真想与人畅聊一番。”
随后二人便邀请林厌入山。
这吃的就没有了，他们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最多摘点果子尝尝。
林厌临门，他们便拿出了些用山中灵果酿的酒水招待。
就这么聊了一夜。
林厌将外界这些年的情况，大致说了一番。
临到天亮，二人听完后不由抚须感慨：
“真真是没想到，到了如今年头，居然还能出『地府战神』 这样天纵之才，实属难得。”
两人一人一句，变着法的夸地府战神，听得林厌露出了微笑。
待得天光大亮，临到离开之际。
林厌拿出一路得来的宝材赠予，萧升曹宝二人也连忙拿出山中采摘而来的灵材交换。
道别之后，林厌离开了武夷山脉。
曹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感叹道：“此子还未到金仙之境，可不知怎的，面对他我总感觉到隐隐的悬危之感，竟是被他的气场所压制了。”
萧升轻笑抚须：“这厌道友孤身一人便敢在洪荒游历，其根底扎实，根底连贫道都看不透。”
“若是没有陨落，未来三界，必定有他的名号。”
曹宝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萧兄，我们也回吧。”
“那局棋，我已经想到破解之法了！”
萧升无奈又宠溺：“你啊你啊。”
多年兄弟，他哪能看不出昨日曹宝的缓兵之法？
但也随性而行，迈着四方步随着回去了。
……
林厌自从离开地府。
鼻尖倒是不觉得痒了。
只是今日从武夷山离开以后，眼皮轻跳，心底总感觉不踏实。
好似往前走也不是，往后回到武夷山也不是。
这种感觉，好像冥冥之中的什么事情就快要发生了一般。
林厌全力驱使血云向前飞去。
但是那种感觉却越来越近。
直到……
“小友请留步！！”
后方一道声音炸响！
这声音在这一整片天地间扩散开来。
听着大声，实则语调平缓从容，语速不疾不徐，听来温润清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听见这个声音，林厌本能感觉到不舒服。
心头一紧，浑身肌肉收缩，法力流转都在升起的肾上腺素下，变得更快了几分。
林厌回过头。
视角从他遮挡的画面切开。
在这瞬间，林厌变了一副面貌。
转过身后，竟发现不知何时，一道身影便已经稳稳站立在身后不远处的天云之上。
来人身形清瘦，双耳垂肩，一身乾坤二色道袍裹着瘦削身躯，眉目幽深似藏万古星霜，周身萦绕淡淡的灯辉灵光。
见林厌转过身，来人自我介绍道。
“贫道燃灯，见过小友。”
此话一出，林厌眼瞳骤缩！
燃灯？
灵鹫山元觉洞的那个燃灯？
诸天洪荒文里阐教副教主的那个燃灯？
林厌明面上不能露了怯，否则便会被其正面压制，于是双手抱拳的回道：
“前辈，寻我何事？”
燃灯道：“方才观道友遁法、气韵不凡。不知道友，常在哪方洞府清修？”
林厌不接盘问：“四海漂泊，无固定栖身之所，闲游之人罢了。”
林厌反问：“观前辈修为高深，不知前辈在何处修行？”
燃灯道：“近年曾留在昆仑山做客，阐教奉我为上宾。”
林厌认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前辈莫怪，晚辈常年四海为家，对三界之事了解甚少。”
燃灯一脸难为情：“小友不知，贫道时常闭关，偶然出山去了阐教，才发现栖身之教派似有变故，后来得知一切皆为那『地府战神』所为。”
“小友可听说过？”
林厌皱眉想了想：“似听过几句传闻，可真假难辨，莫非阐教真被那厮……”
“是啊，真假难辨，但却是真事。”燃灯道人缓缓应声，目光依旧温和，可周遭无形的法力已悄然铺开，无声锁死周遭退路。
“『地府战神』？现在的年轻一代当真是不得了啊~~”
“按理说，小辈之事，贫道这个做长辈的，是不应该出手的。”
“可贫道乃是阐教客卿，元始圣人礼待于我，十二金仙都尊我为长辈，也喊我一声老师。”
“如今圣人不出，贫道怎能袖手旁观？”
“贫道也是一路游历，心中一直好奇，能做出这般举动之人，又是何等威武模样。”
“今日有幸遇上，倒是想亲眼见识一番小友的本事。”
话音落的刹那，他脸上笑意尚且未褪，没见到半分预警，蛰伏的压迫感轰然爆发！
法光悄无声息直袭而来！
林厌只顾得上惊慌躲闪，忙道：“前辈…前辈还请留手！我真不知那……”
不等他说完，便已经被燃灯法力击落，坠入海中。
海水向下翻涌了一下，随后血水在画面翻转开来。
燃灯见状皱眉。
抬手间，将之从海里招来身前。
细看之下，发现对方脸上没有法术神通的残留，抬手轻捻了一下，更没有变幻法宝的痕迹。
气息细细感知之下，更是大不一样，浑然不像是变身之法。
燃灯心头一沉：“莫非真是认错了？”
按照时间来算，以那人的速度，确实不该出现在这片地域，早就离开了才对。
燃灯连忙收住封锁法力，原本温和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微淡的错愕，转瞬便敛去。
他静静打量眼前人片刻，没有失态大惊，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少了方才暗藏的锋芒：
“原来，是贫道眼拙，错认小友了。”
燃灯甚至还翻掌取出一枚丹药为林厌服下，抬手顺了顺后，赔礼道。
“方才见道友气韵相近，先入为主，贸然出手，误伤阁下，是贫道之过。”
燃灯道人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的清灵道玉，玉内蕴着清气，托于掌心，向前递出。
“此玉内含一缕灵机，可滋养神魂，权当赔罪。”
“小友若是发现了那地府战神林厌，亦可传音此玉，贫道收到便会尽快赶来。”
林厌一副虚弱的样子，收下道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说道。
“晚辈知晓。”
说完，便连忙腾云驾雾，一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燃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皱眉，却也了解。
只当是对方吓破了胆，才这般匆忙离开，是怕自己再次出手。
燃灯又不解道：“听说那林厌离开地府，一路追寻而来，不在此处，又该在何处？”
身形化作残影，燃灯的肉身宛若化作二维剪影，随后随风抽离。
……
另一处。
林厌看着手中道玉，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阐教客卿？”
“大闹阐教一番，你还得万里迢迢地来赔礼道歉。”
“这算什么事？”
林厌自然不可能留下道玉。
那道玉多半自带追踪功能，沿着道玉那燃灯迟早找来。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丢掉。
林厌留下一道分身，分身手持道玉，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林厌本尊正欲离开。
却听见好似四面八方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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