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浓郁的龙气！”
王宣脚步一顿，目光远眺。
清算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异界的疆土上，嗅到如此纯正的龙族气息。
“龙族这一代，倒还真出了个人物。”
那道气息的主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窥探，非但没有躲藏，反而遥遥递来一道神识。
神识里，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
“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如何？”
千宙万界！
王宣身形一动，原地只剩一缕残光。
他循着那道神识，一步踏入层层折叠的虚空，转眼之间，便找到了对方藏身之地。
那是一片寂静的绝地。
绝地中央，立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服装款式极其古老，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式样，广袖长摆，早已在岁月里磨去了本色。
一头灰褐色的长发带着自然的卷曲，很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此人皮肤白得近乎病态，像是终年累月都不曾见过天日；一双眼眸却深得像海，望进去，只觉心神都要被他看透。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臂。
那是一条完全石化的手臂，灰白石质，与他右半边的血肉之躯完美地结合在一处，浑然天成，不见半分裂痕。
显然，此人曾踏上石人王那条路，却不知为何走出了魔城，故而一身并未尽数石化，只留下了这条石臂。
他身上的气质，也极矛盾。
一眼看去，平平和和，甚至有几分温文；可若凝神深究，那平和底下，却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浓郁的龙气，正是从他身上，一丝一缕散发出来的。
是龙族。
而且，是一头投靠了异界的龙族。
“原来是你。”
王宣眸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
“始祖龙第十子——戈乾。”
他一眼，便识破了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
戈乾看着他，石脸上露出一丝惊叹，“时隔三个文明史，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你背叛九州，背叛龙族。”
王宣声音不高，却冷，“如今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将你当场击杀？”
戈乾的来历，王宣清楚。
他虽是始祖龙第十子，幼年时却被异界的石人王抱走，是以他九个兄长的血肉，一口一口喂养长大的。
龙肉为食，龙血为饮。
说他是叛徒中的叛徒，并不为过。
尤其是归顺异界之后，前两个文明史里，他替异界东征西讨，不知击杀了多少九州强者，一身血债，早已难以洗刷。
“时势造人。”
戈乾一脸苦涩，缓缓开口。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同样，也无法决定自己的一切行动。”
“即便你现在，就将我诛杀在此，我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宣，眸中是化不开的痛。
“我只求你，看在同为龙族的份上，救出我的父亲。”
王宣没有动作。
他知道，按照原著中的描述，戈乾虽然明面上投靠异界，但实质上是九州这边的卧底。。
而且像他这样的卧底，异界还有很多。
甚至有些已经作为异界祖神一般，陨落在他手中。
这，便是弱势一方的处境。
九州无法正面硬撼异界，只能暗中布局，把一颗颗棋子埋进敌营，徐徐图之。
其中有些是自愿为了九州心甘情愿，而有些，却是异界中人，被异界压迫，走投无路，只能与九州勾搭。
“你父亲？”
王宣眉头微皱。
太古一战，龙族是九州一方举足轻重的战力，自然，也成了异界针对的重点。
戈乾的父亲是应龙，母亲乃是始祖龙。
其母陨落在九州，尸身化作了人间那条滔滔黄河；而其父，却被异界生擒了去。
“这些年，他在异界，受尽了折磨。”
戈乾声音低沉，“如今，早已没了神智，沦为了一头只剩兽性、只知杀戮的凶兽。”
“以异界的手段。”
王宣直言不讳，“你父亲就算还活着，神智，恐怕也难以挽回。”
攻破牢笼，把人救出来，不难。
难的，是让一尊被磨灭了记忆，洗尽了神智的存在，恢复神智。
“唉。”
戈乾长长叹息一声。
“事在人为。”
他重新抬眼，眸中执拗不改，“若不努力这一次，我这辈子，都心有不甘。”
“我看得出来，你在清洗异界的强者。”
话锋一转，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价值，“可很多异界强者，早已闻风远遁，藏了起来。”
“这些年，我早有布局。”
“每一座有潜力突破石人王境界的魔城外围，我都留下了一道神识烙印。哪怕他们藏得再深，遁得再远，我也能将其，一一锁定。”
“只要你答应，随我攻打太古牢笼，救出我父亲。”
戈乾看着王宣，一字一句。
“我就带你，去找那些太古魔城。”
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气质，骤然变了。
那副温文平和，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锵然出鞘的神刀。
看不见血，也看不见尸。
可那股锋芒与杀机铺天盖地压下，周遭的天地，竟在这一瞬，仿佛化作了一座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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