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看了一眼陈越。
“我去迎一下。”陈越站起身。
陆明也起身，准备喝陈越一起迎接。
陈越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随意：“你坐着吃，别动。”
……
大排档入口处，高国强正站在管理中心门廊下。
他穿了件灰色POlO衫，脚上踩着运动鞋，像个来吃宵夜的中年大叔。
人声鼎沸，油烟升腾，大屏幕上正放着世界杯回放。
他混迹了一辈子权力场，第一次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一个商人的场子里。
“高书记。”陈越走到跟前，伸出手。
高国强握住：“陈书记，不请自来，见谅。”
“哪里的话，欢迎。”陈越侧身引路，“里面坐。”
高国强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说：“陆总在吗？”
“在。”
“我想跟他聊两句。”
陈越脚步顿了半拍，随即接上：“高书记有什么指示，跟我谈就行。陆总今天是东道主，忙得很，我替他接待您。”
高国强看了陈越一眼。
陈越面色平和，步伐不变，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
高国强笑了笑：“行，那咱俩聊。”
陈越把他引到二楼管理中心的休息室，推开门，里面有张小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凉白开。
两人坐下。
高国强先开口：“云梦县的变化，我看在眼里。”
陈越倒了杯水推过去：“您过奖。”
“不是过奖。”高国强端起杯子，“省里对你的评价我也知道。副市长兼任县委书记，如今又兼任高新区的党工委书记，全市独一份，坊间戏言，你的含权量已经超过我了哈。”
陈越不置可否。
高国强放下杯子：“陈越同志，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表个态。”
“高书记请讲。”
“云梦这个盘子，我看明白了。”高国强的目光平静，“省里的意思我也看明白了。以后云梦的事，我不会再伸手。需要市里配合的，你说一声，我全力支持。”
极其简单的政治投诚。
没有弯弯绕。
陈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高国强又说：“夸父计划是国家战略层面的事，之前我冒失了，这个错我认。”
陈越把杯子放下：“高书记能这么说，我很感谢。市里如果有需要云梦协调的，我也不会推。”
高国强盯着陈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我不再谋求任何的政治自保，往后的工作中，我一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两人对视。
一个在释放善意，一个在接收信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高国强走了，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十分钟。
陈越站在窗口，看着高国强的车缓缓驶离，吐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大佬的消息：“省纪委对豫南市委副书记，市长刘壮通知，发起立案调查。”
……
陆明全程只是喝酒撸串，高国强走的时候，他都没送。
赵一舟凑过来，表情复杂：“刚才那是……高书记？”
“嗯。”
赵一舟看了看二楼方向，又看了看正从楼梯走下来的陈越，还是开口：“那个……陆总，我感觉陈书记更像是领导，而高书记更像是来汇报工作的。这也太魔幻了吧？”
陆明把毛肚捞出来，蘸了碟麻酱。
“西班牙能跟佛得角踢个零比零，这一点都不魔幻。”
赵一舟愣住，原来陆总也看足球啊。
不过确实，这世界什么事不能发生。
陈越回到桌前坐下，什么也没多说，端起酒杯跟陆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陆明心领神会。
“谢了。”
“客气什么，吃你的。”
旁边的宋泽宇全程装作没看见，埋头啃完第三根羊蹄，终于擦了擦嘴，正要说话，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刘永昌。
平林县委书记。
“宋总，忙吗？”刘永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试探。
宋泽宇扫了一眼满场的烟火，语气随意：“不忙，在云梦呢。陆总今天大排档开业，我过来捧个场。”
“你……在陆明那边？”
“对啊。”宋泽宇说道，“陈书记也在，大家一块吃夜宵。”
沉默。
“行，那你忙，回头再说。”
电话挂断。
二十八分钟后。
方珩再次走到陆明身边：“陆总，刘永昌书记来了。”
赵一舟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陆明头也没抬：“安排个位置。”
方珩点头，转身离去。
宋泽宇端着杯子，冲陆明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陆明也没看他。
但两人都知道，这一顿大排档的饭吃完，豫南这一片的政商格局，又往前推了一步。
刘永昌大步上前，同陈越、陆明、宋泽宇纷纷打招呼。
“刘书记？”陈越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刘永昌一笑：“我来给陆总捧场啊。”
陈越竖起大拇指，“厉害。看来我们陆总人缘不错嘛……”
刘永昌大笑：“岂止是他，陈书记的人缘也好，你忘了咱俩一块去省里拿电网？当时，你刚来云梦县没多久，我就陪你一起，这人缘，比着陆总也查不到哪去。”
气氛正热络，赵一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喂？”
对面说了什么，赵一舟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了几句，挂断电话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回到陆明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出事了。平林县一个卖场反馈，有顾客喝了咱们云梦泽精酿之后出了问题，送医院了。”
陆明夹菜的手停住。
“什么问题？”
“目前不清楚。”赵一舟说道，“对方说顾客出现呕吐和腹痛症状，卖场已经把剩余的货全部下架了。”
陆明缓缓放下筷子。
桌上的笑声还在继续，烟火气还在升腾，但他的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哪个批次？”
“我已经让人查了。”
陆明站起身。
“走。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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