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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沈墨川把账摊开,却还是没把自己洗白

    黑河城这一夜之后,再想装太平,连门板都不会信。

    沈墨川没回府疗伤,也没去见州里的人。他把众人直接带进城主府后那座早就废掉的河司旧厅。厅里潮得发霉,墙皮一片片掉,梁上还挂着旧年积下来的灰网。顾闻舟带着人连夜清出一条路,把腐烂箱笼、断牌、破卷宗全堆到旁边,最后只留下一张黑木长案。

    案上摊的不是政务。

    是旧账。

    河图、年簿、家簿、封印残册、死囚册、药仓暗记,一摞压着一摞,像有人把黑河城这些年最不能见光的骨头,今夜全拖到灯下来了。

    沈墨川是真的摊牌。

    可摊牌,从来不等于洗白。

    苏长夜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最上面那本《黑河年簿》。他随手翻开,第一页记的不是赋税,也不是漕运,而是一年一年、一道一道,往沉渊河下送了多少“灰”、多少“药”、多少“犯”、多少“无名骨”。旁边还有极细的小字,标着哪一批能暂压主喉,哪一批只能喂给支渠,哪一批送下去后河会躁几日。

    那不是账。

    那是拿活路和烂命一笔笔换出来的喂河谱。

    苏长夜往后又翻了几页。

    某一年大旱,城西病坊焚尸九十六具,尽入下渠。

    某一年矿场塌井,匪帮三十一人,骨灰分两次沉河。

    再往后,字迹变得更稳,也更冷。

    死囚十七。

    河匪二十六。

    无名骨四十三。

    后面还有红勾。

    苏长夜把册子合上,扔到沈墨川面前,木案被砸得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你批的?”

    沈墨川看了一眼,没有躲。

    “有一部分,是我。”

    陆观澜当场冷笑:“有一部分?你倒会挑词。”

    “他挑得不算错。”楚红衣立在案侧,眼神冷得发直,“剩下那部分,大概是你爹,是你家那些烂前辈,是不是?”

    沈墨川点头。

    “是。”

    他认得太平,厅里反而更静。

    若他还要辩,陆观澜已经能一枪把桌子砸烂。可他不辩,只把最脏的那层直接摊开,倒让人一时找不到骂完之后还能怎么骂。

    “黑河城不是今天才烂。”沈墨川声音不高,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烂的判词,“父亲那一代换钉失败后,封河印就开始一层层漏。河若一直饿,主喉会自己张。它一张,不是死几个守河人,是半城一起咳血,旧井一起返骨,药沟一起翻尸。”

    “所以你就喂它?”陆观澜牙咬得发响。

    “先喂黑货,喂药渣,喂河灰,喂那些原本就靠沉渊河倒卖死人骨、烂药材、阴物的脏路子。”沈墨川道,“再后来,河的胃口大了,这些不够。”

    他顿了一下,像在让所有人把那层更脏的东西想清楚。

    “于是开始喂死囚,喂河匪,喂那些拿活人填仓的人。”

    “再往后,沈墨渊下河回来,主喉被他碰醒,这个度就再也守不住了。”

    姜照雪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伸手把年簿又翻开一页。

    她指尖停在一行极淡的旁批上。

    ——辛丑冬,主喉躁,暂取药坊弃婴六。

    她眼神一下冷透:“这也是死囚?”

    沈墨川面色终于变了变。

    “那一页不是我批的。”

    “是沈墨渊。”沈墨璃接过话,声音像结了冰,“从他碰河回来以后,很多账就不是补河,是借河养他自己。”

    她倚着长案,脸色仍旧白,语气却更硬。

    “沈家以前脏,是拿脏东西去堵口子。”

    “他后来不一样。”

    “他是想把整条河养成自己的骨路。”

    厅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一出口,很多模糊的地方都被钉实了。

    黑河城这些年的烂,不是只有一种烂。沈墨川那种,是明知道脏还往里伸手,拿少数人的命去拖多数人的命;沈墨渊那种,则是连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把河当刀,当路,当给九冥君递血的祭槽。

    两种都脏。

    只是后者更疯。

    沈墨川看着沈墨璃,神色疲惫,却没反驳。

    “她说得没错。”

    “我做的,是错。”

    “但我算过。不这么错,黑河城八年前就该死一半。”

    “你算得倒快。”苏长夜声音很淡,“可你把自己越算越像一把秤,不像个人。”

    沈墨川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是。”

    他认了这句,反倒像把最后那点遮掩也撕干净了。

    苏长夜懒得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磨。他不喜欢这种人,却也知道黑河城这种地方,有时候就是靠这种最难看的算术才没立刻烂透。账以后可以再收,眼前先得把更大的口子找出来。

    “河图。”

    沈墨川把一卷完整旧河图推开。

    这次不再是半张,也不再只画黑河城下那条主喉。图上河线从黑河一路逆上,穿过三处暗渠、两段断脉、七座旧渡,最后指向一片被重重墨线圈死的地方。那三个古字压在图心,像钉子一样。

    断渊关。

    “黑河只是舌头。”沈墨川抬手点在图上,“沉渊河真正的上喉,在这里。”

    “也是天渊州第一门点外,最早那道封关。”

    “沈墨渊这些年真正想碰的,不是黑河,是断渊关那张大嘴。”

    苏长夜顺着图往后翻,第二页是一段已经发黄的旧注。

    ——州门欲醒,先惊河骨。

    ——河骨若明,守骨者先赴。

    ——青霄非名,不得近门。

    萧轻绾看见第三句,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姜照雪也抬头:“青霄不是名字?”

    “我查到这里就断了。”沈墨川道,“更早的旧册不在黑河,在断渊关白塔下的顾家骨库。若顾家那条线还没死绝,那里应该还有东西。”

    “顾家?”楚红衣问。

    “守门四族之一,守骨。”沈墨川这回没再藏,“姜家看血,萧家守印,顾家守骨,温家掌灯。四家才是天渊州最早盯门的人。沈家只是后来被放在河上的外钉,替他们把下游这条舌头先压住。”

    萧轻绾与姜照雪对视一眼,谁也没否认。

    很多家里不肯明说的旧事,到这里已经够拼起来了。

    楚红衣又问:“温家呢?”

    沈墨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温家早裂了。”

    “正脉在旧门乱里断过一截,旁支却活下来不少。现在州里那些最会借灯、借骨、借死人走路的人,多半都和他们脱不开。”

    沈墨璃接了一句:“白骨渡。”

    “对。”沈墨川点头,“若我没猜错,沈墨渊能把九冥君的影引到这种地步,背后至少有白骨渡的人替他点过灯。”

    苏长夜把河图卷起,塞回怀中。

    他对谁更冤、谁更像被旧规矩逼出来的脏人没兴趣。他只看路,只看下一刀该往哪斩。

    “黑河城交给你们。”

    他看着沈墨川,语气平得几乎没有波澜。

    “再开口,我回来先斩你。”

    沈墨川没辩,只把另一册薄得像纸片的河簿推过去。

    “带上这个。”

    “正路你们走不了。州里来得太快,能过的只剩死人路。”

    苏长夜翻开第一页,眼神便沉了半寸。

    那上面除了路线,还有一行更细、更老的小字。

    ——断渊关外,许镇川守关,玄照山观门,白骨渡拜灯。

    路还没走。

    上头那张网,已经提前罩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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