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莉莉始终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小脸。
她纤细的小手紧紧拉着妹妹黄柚柚的手。
黄莉莉的声音细若蚊蚋，轻飘飘的，带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还有满心的愧疚，一字一顿地说道：
“晓峰哥，我们……我们怕洗太久，给你浪费太多水和电，多花你的钱……”
这句毫无分量的话，落在张晓峰耳中，却像是一块千斤重石，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心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张晓峰是谁？
他是历经世事沉浮，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心性早已打磨得坚韧无比的大男人，寻常的挫折与磨难，根本无法让他有半分情绪波动。
可此刻，听着眼前这两个年幼的孩子，说出这样懂事到让人心疼的话。
他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起来，酸涩之意疯狂涌上，差一点就当场红了眼眶。
他满心都是唏嘘与心疼。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人揪心，懂事到让他这个成年人都心生不忍。
她们自己明明过得颠沛流离，举步维艰。
就连最基本的温饱与安稳都求而不得，却在寄居在他家的时刻，时时刻刻都在顾虑着他人。
连洗澡用水用电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反复纠结，生怕给别人添一丁点麻烦，生怕多花了他一分钱。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的体贴与善良，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讨好，却比任何煽情的话语，都更能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张晓峰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止的酸涩与动容，不想让自己失态的模样吓到两个孩子。
他缓缓站起身，快步走到姐妹俩面前，刻意放软了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又带着十足的认真，耐心地安抚着她们：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点水电费而已，对哥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半点都不算什么。”
“以后在这里，你们就放宽心，不用这么拘谨，更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洗澡的时候尽管放心洗，大胆洗，想洗多久就洗多久，一定要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说话间，他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黄莉莉和黄柚柚柔软的头顶。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去，带着满满的安抚，脸上也露出了温和又治愈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对两个孩子的疼惜。
“而且你们再等等，蜜姐一早就去给你们买新衣服了。”
“待会衣服就送过来了，等你们洗完澡，正好能换上漂漂亮亮的新衣服。”
”往后，你们再也不用穿那些破旧不合身的旧衣服了。”
黄莉莉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又带着怯懦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张晓峰，眼神里满是疑惑。
很显然，小丫头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张晓峰看着她懵懂的小模样，笑着细细解释道：
“你们蜜姐心思细，考虑得比我周到多了，怕你们没有干净衣服换，特意出去给你们姐妹俩挑了新衣服，新鞋子。”
“她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让我转告你们，等洗完澡，身上那些旧衣服就直接丢掉，不用再留着。”
“就当是和过去那些苦日子，难日子彻底告别，往后都是崭新的好日子。”
这话是杨蜜之前特意发消息嘱咐他的，一字一句都让他原样转达，就是想让两个孩子放下过往的包袱，安心接受这份好意。
黄莉莉听完，小脸蛋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既有被戳中心事的不好意思，又有满心满眼的感激。
她拉着妹妹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张晓峰，轻声说道：
“晓峰哥，真是麻烦你跟蜜姐了，一直这么费心照顾我们姐妹俩。”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对我们这么好。”
“等以后我长大了，能赚到钱了，我一定把这些钱都还给你们！”
小小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她不想一直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恩惠，在她单纯的心里，欠下的人情与钱，总归是要还的。
张晓峰轻轻摆了摆手，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眼神里满是真诚，道：
“我和蜜姐真心实意帮你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更不是为了让你还钱。”
“我们打心底里把你和柚柚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
“你只管安心住下，好好生活，千万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知道吗？”
黄莉莉看着张晓峰温和又真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与忐忑消散了大半，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嗯，我知道了，晓峰哥。”
看着姐妹俩终于放松下来的神情，张晓峰也不再多言，又柔声叮嘱她们慢慢洗澡，不用着急，便转身回到了客厅，给她们留出独处的空间，让她们能更自在一些。
……
一夜无话，屋子里格外安静。
或许是终于找到了安稳的落脚处，又感受到了张晓峰的善意，姐妹俩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辗转反侧，没有惊醒难眠。
天刚蒙蒙亮，张晓峰还在熟睡之中，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得又急又快，接连不断，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硬生生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张晓峰睡得正沉，突然被这刺耳的铃声惊扰，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底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眯着眼睛，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他刚挣扎着坐起身，就准备下床去开门，那没完没了的急促门铃声，却突然停了，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晓峰愣了愣，心里泛起几分疑惑，这么早，会是谁过来？
按了门铃又突然离开，未免有些奇怪。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思，索性披了件外套，起身准备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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