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却并没有点头。
留在落雪城，成为落雪军一名督尉。
对他个人来说，确实晋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但他并不打算留在落雪军，不说苏沉鱼还留在北凉军陷阵营等他，就是他身为北凉军一员，也不想要脱离原本的北凉军。
“陆大将军，不好意思。”
林渊摇头，“我是北凉军的伍长，不会加入落雪军。”
全场死寂。
陆羽只是停顿一下，很快将酒樽里的酒水喝完，笑道：“怎么？林司马这是不满意我的封赏？”
“这次大战，你确实居功至伟，但让你做督尉，已经是极限。”
赵督尉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觉得林渊是疯了，从伍长道督尉，这么大的晋升跨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接过林渊居然拒绝了。
“陆将军，只要能够给阵亡将士发下抚恤金，我没有其他可求的。”
林渊拱手，声音平静。
陆羽盯着林渊看了好一阵，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好，本将军也不强人所难，人各有志，你想要回北凉军，那就回北凉军。”
“来，继续喝酒。”
林渊最后离开大将军大帐是被人抬出去的，整个人喝的烂醉。
其实他平日并不怎么喝酒，原主就是如此，以前原主窝窝囊囊，在军营中也没有闲钱喝酒，多的钱，不是被人强硬要走了，就是被各种蹩脚理由借走了。
林渊穿越过来，也没怎么喝酒，实在是这个年代的酒水并不好喝。
但今晚林渊确实喝多了，起码喝了一坛子，度数不高，但加不知量大。
他喝这么多，也是因为心里总有一些不安的情绪，总觉得陆羽话里有话，可想不明白。
等到第二天酒醒了，林渊揉揉脑袋做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赵督尉静静在屋内给炉子添加木柴。
“醒了。”
赵督尉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谈了一口气，“还记得昨晚在大将军营帐中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
林渊揉揉脑袋。
他喝多了，但没断片，确实还记得。
“记得。”
林渊点头。
“你为什么拒绝？”
赵督尉十分不理解，“在北凉军，你只是一个伍长，这次风雪路大战，战功你有的，就算大将军帮你报去北凉军，因为你不是在北凉军立的功，也要被大打折扣。”
“留在落雪城，你可以直接晋升督尉。”
林渊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我是北凉军的人，想要跨军调配，也没那么容易，而且我的夫人还在北凉军陷阵营中，我不能不回去。”
“你真蠢啊。”
赵督尉有些话堵在喉咙里，最后摇摇头，沉吟了好一阵，才道：“林渊，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出彩的一个人，是一个真正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你要是答应陆将军，二十多的督尉，你未来不见得不能爬到大将军的位置，会成为一军统帅。”
“而且林渊，你觉得，风雪路死的那些人，真的能拿到抚恤金吗？”
林渊本来对赵督尉画的大饼无所谓，感觉没什么，可一听最后赵督尉说的抚恤金事情。
他立马紧张起来，抬头望着赵督尉。
“喝粥吧。”
赵督尉从铁锅里盛了一碗热粥递给他，坐在一旁，有些犹豫，还是开口道：“我跟你说过，落雪军没有银子，已经是个赤字。”
“换句话说，落雪军这两年的抚恤金，其实都是只是账本上一串数字，根本发不下去。”
“本来我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你小子太天真了，加上我觉得你是个汉子，也不忍骗你。”
“朝廷每年往落雪军发的银子，能送来落雪城三成不到，用于犒劳将士，平日食宿，都不够，还要落雪军自己想办法填补。”
林渊整个人都麻了。
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
朝廷下发给落雪军的军饷，居然只有三成能到落雪城里。
这可能吗？
陆羽是个很精明的人，也是个很强势的人。
战场上，陆羽杀伐果断，用兵更是出其不意，敢于冒险，传于出奇不意四个字。
这么有手段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朝廷下发的军饷被克扣七成？
“这怎么可能？”
林渊惊呼。
赵督尉叹了一口气，隐隐愤怒道：“你以为呢？陆将军虽然有手段，但在朝廷根基不足，朝廷拨下来的饷银，先过军部审批，然后是户部下发。“
“往后就是州府调配运输，一路上，你以为要过多少手？”
“我很佩服大将军的，要不然也不会死心塌地在落雪军给他卖命，也因此更理解陆将军的不容易。”
“他给出的承诺，不是他不想要兑现，而是……”
说到这里，赵督尉打住了。
要不是欣赏林渊，也不会掏心掏肺说这些。
林渊整个人浑身汗流浃背，瞪圆了眼睛一句话说不出。
等他找到孟雨等人，林渊脑袋还有些蒙。
张武见到林渊，却十分激动，“林司马，还记得昨晚那个漂亮的小娘皮吗？”
“谁？”
林渊脑子里还想着赵督尉早上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回了一句。
“那个婉儿啊。”
张武嬉皮笑脸道：“昨晚你走了，婉儿可是让我们给你带句话，让你去朱雀街西边的医馆见面呢。”
“我可觉得，那小妮子对你有不一样的心思。”
“你还不赶紧过去见见，要是人同意，还能带回大营呢。”
张武最后笑得有些猥琐，用胳膊砰砰林渊。
苏沉鱼是军中选的媳妇，说白了，也就是犒劳军中卒子找来发泄欲望，打理生活的女人。
能生下一儿半女，那是老婆，生不下，男人死了，送去充军妓，也没人觉得奇怪。
这种军中分配的女人，可不耽误男人在外面找情投意合的娘们儿。
林渊心情不佳，也没打算去找婉儿。
他之所以关注那个少女，不过因为黑狱中答应了那个男人的事情。
信送过了，他没打算接触对方。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离开落雪城吧。”
林渊情绪依旧低落，甚至有些想要尽快逃离落雪城。
风雪路山口战死的九百多人，想到抚恤金可能就是一张大饼，一句空话，就压得他心里堵的很。
这能怪陆羽吗？
怪陆羽说话不算话。
不能。
身份差距他不能质问跟责怪，最重要的一点是，赵督尉说的很明白，陆大将军其实也没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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