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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侠义照肝胆

    潼关秋深,风卷黄沙漫过层层黄土塬。

    此地南枕秦岭余脉,北临黄河绝壑,东西塬壑交错、沟壑纵横,十里坡连绵起伏,坡地高低错落,荒草漫覆断岩残土,是关中东路最险的咽喉要道。自古兵家在此布防,三里一戍、五里一墩,旧日的烽火台残垣隐于荒草之间,断壁上犹存斑驳刀痕,岁岁被风沙打磨,藏尽百年杀伐旧事。黄巷坂古道蜿蜒穿行于塬沟之间,路窄处仅容单人独行,一侧是陡峭土崖,一侧是万丈深沟,地势险峻至极,历来是行旅畏途、江湖纷争之地。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泼洒在十里坡的荒径上,将漫天飞沙染成赤红。风过荒坡,草叶呜咽,夹杂着远处黄河奔涌的涛声,天地间尽是苍凉肃杀之气。

    萧琰立在半坡断崖之上,一身青布劲装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碎毛边,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古朴无华,只在吞口处刻着一道极简的云纹。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笔直,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黄沙,却丝毫不显狼狈。秋风猎猎吹动他束发的青绳,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沉敛的锋芒。他目光远眺,望向潼关关城方向,暮色中那座雄关轮廓巍峨,锁死关中门户,山河天险,壁垒森严。

    萧琰并非江湖扬名的侠客,无名门师承,无显赫名头,半生行走江湖,唯守一身孤直侠气。年少时逢乱世流离,见惯豪强欺凌弱小、贪官鱼肉百姓,便立誓以剑立身、以义行事。数年辗转南北,凭手中青锋惩恶扬善,不结狐朋、不慕名利,孤身一人踏遍山河,见过市井烟火,也历过刀光血雨。此番西入潼关,本是听闻陕州一带盗匪横行,劫掠行旅、残害乡民,特意绕道前来,欲扫清这十里坡的祸患,还往来路人一片安稳。

    他脚下荒草倒伏,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微凉的木质触感稳住了心头波澜。一路西行,他见尽流离疾苦,官道之上随处可见弃置的行囊、破损的车马,偶有散落的布衣碎片,皆是过往遭劫行旅的痕迹。十里坡地势复杂、沟壑藏险,最易藏污纳垢,一众盗匪盘踞于此,仗着天险肆无忌惮,劫掠往来商客、山野乡民,官府屡次派兵清剿,皆因地势险峻、盗匪飘忽不定,屡屡无功而返,久而久之,此处便成了无人敢管的法外之地。

    风声忽的一滞,原本呜咽的草声骤然沉寂。

    萧琰眼眸微凝,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静立的山石,不动声色。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练就敏锐感知,周遭细微异动皆逃不过他的察觉。这般骤然死寂,绝非自然天象,必是有人刻意敛息隐匿,蛰伏暗处。

    下一瞬,东侧荒谷之中,骤然响起兵刃破空之声!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穿透秋风,夹杂着怒喝与闷哼,此起彼伏。荒谷地势低洼,声音回荡其间,层层叠叠传开,透着凌厉凶险之意。萧琰身形一动,足尖轻点黄土,身形如青燕掠风,顺着坡势疾驰而下。他脚步轻盈,踏过倒伏的荒草、凸起的岩块,身形起落间不带半分烟火气,转瞬便奔至谷口隐蔽处,藏身于巨大的土崖之后,悄然观望。

    谷中局势,尽收眼底。

    只见十余名山贼装束的汉子手持钢刀,团团围困着一人。山贼个个面色凶悍、衣衫粗陋,腰间别着短刃,脸上带着悍戾之色,显然是常年劫掠的亡命之徒。被围之人一身玄色短打,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厚,手持一柄厚重阔背刀,刀身寒光凛冽,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劲风呼啸,逼得周遭山贼连连后退。

    此人正是孙栋。

    孙栋刀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招式间尽是堂堂正正的杀伐之气,毫无花哨伎俩,招招狠辣、式式致命。他早年曾从军戍边,镇守边关数年,历经沙场血战,刀法皆是战场搏杀的实战功夫,远比寻常江湖武人凌厉狠绝。后来看透官场昏暗、兵将倾轧,不愿同流合污,毅然辞官归乡,辗转江湖,专好打抱不平、劫富济贫。此番途经十里坡,撞见一众山贼劫掠一队逃难乡民,当即出手相救,却不料山贼人数众多、悍不畏死,缠斗许久,始终无法脱身。

    此刻孙栋肩头衣衫已然撕裂,一道狭长刀伤横贯肩头,暗红血迹浸透黑衣,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黄土之上,晕开点点暗沉血痕。激战良久,他气息已然不稳,胸口微微起伏,额间布满细密汗珠,却依旧眼神锐利如鹰,毫无半分退怯之意。阔背刀横扫劈斩,劲风凌厉,逼退近身的数名山贼,嗓音沉如惊雷,冷喝出声:“尔等鼠辈,盘踞天险、残害百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为首的山贼头目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刀,刀刃斑驳,带着层层血痕,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阴狠暴戾:“老子们在十里坡立足三年,官府都奈何不得,你一个孤身过客,也敢在此充好汉?兄弟们,加把劲!砍翻这莽夫,今日便拿他的头颅祭旗!”

    话音落下,剩余山贼气势暴涨,纷纷嘶吼着挥刀扑上。刀锋交错、寒光闪烁,密密麻麻的刀网层层包裹,封死了孙栋所有进退之路。孙栋咬牙凝神,阔背刀轮转如风,硬生生格挡招架,金铁撞击的脆响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奈何山贼人数悬殊,且个个凶悍拼命,缠斗许久,他体力消耗巨大,招式渐渐滞涩,肩头旧伤牵扯,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冷汗浸透衣衫,局势愈发凶险。

    崖后的萧琰静静观望片刻,心中已然了然。

    孙栋刀法雄浑刚毅,根基扎实、心性坚韧,身陷重围而不退半步,宁死不折风骨,绝非伪善逞凶之辈。反观一众山贼,招式阴狠刁钻,专挑要害下手,出手皆是伤人夺命的歹毒路数,常年作恶多端,罪无可赦。

    江湖行路,最难得便是赤子侠心、肝胆相照。萧琰本就为清剿盗匪而来,此刻见义士身陷绝境,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无需迟疑,萧琰手腕轻振,腰间青锋应声出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荒谷,清亮悠远,压过漫天金铁交鸣之声。剑光如雪,瞬间刺破沉沉暮色,一道青影自崖后凌空跃出,身形轻盈飘逸,宛若流云坠地,无声无息落入场中。

    山贼众人骤然闻声转头,皆是一惊。只见那青衣少年身姿清雅,眉目沉静,周身无半分凶悍戾气,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手中长剑寒芒吞吐,剑气内敛却暗藏锋芒,明明孤身一人,却压得全场悍匪气息一滞。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山贼头目瞳孔一缩,厉声呵斥,手中鬼头刀一横,警惕地盯着萧琰,“识相的速速退去,不然连你一同斩杀!”

    萧琰未曾理会他的威胁,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凶徒,最后落在负伤喘息的孙栋身上,声线清冽平稳,不带半分波澜:“兄台撑住,余下的,交给我。”

    孙栋抬眼望去,望见萧琰沉静笃定的眉眼,那双眼澄澈通透,不见半分怯意,唯有一身坦荡侠气。他征战江湖多年,识人无数,一眼便知眼前少年绝非寻常江湖浪子,身怀真本事、心藏大义。当下不言多谢,只重重点头,沉声道:“有劳兄弟!这帮匪贼凶悍狡诈,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两名贴身山贼已然持刀扑向萧琰,刀锋凛冽,直劈面门,招式凶狠刁钻。萧琰身形不闪不避,待刀锋将至身前寸许,身形骤然侧滑,步法灵动飘逸,恰好避开攻势。同时手腕轻抖,青锋长剑划出一道细碎弧光,快如闪电。

    两道浅浅血线骤然从两名山贼脖颈浮现,二人动作瞬间僵住,手中钢刀哐当落地,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直直倒地,没了声息。

    一剑制敌,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场中剩余山贼尽数色变,脸上悍戾褪去,涌上惊惧之色。他们常年盘踞十里坡,劫掠无数,见过的江湖武人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迅捷凌厉的剑法。出手无声、落剑无痕,招式轻柔却杀机暗藏,举重若轻,远胜寻常刚猛路数。

    山贼头目心头一沉,知晓遇上了硬茬,却依旧不肯罢休,厉声嘶吼:“都别慌!他不过一人一剑,咱们人多势众,乱刀砍死他!”

    剩余八名山贼闻言,立刻调整阵型,两两配合,分左右两路夹击而上,刀光森森,封锁萧琰周身所有方位,攻势凌厉迅猛,凶悍至极。

    萧琰神色依旧淡然,脚下步法变幻,身形游走于刀光之间,如闲庭信步。他的剑法不求刚猛制胜,专以快、巧、稳见长,避实击虚、后发先至,每一剑都精准拿捏敌人招式破绽。长剑轻挑、斜削、点刺,剑光流转间,格挡、反击、破招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碰撞声接连响起,山贼呼啸的攻势尽数被萧琰从容化解。但凡近身兵刃,皆被他一剑精准磕开,力道拿捏恰到好处,既卸去对方攻势,又震得山贼手腕发麻、兵刃震颤。数息之间,又有三名山贼接连中剑,或伤手腕、或破肩甲,惨叫着退出战圈,再无力缠斗。

    另一边,孙栋见有人相助,心头压力骤减,当即凝神调息,稳住身形。他紧握阔背刀,沉腰扎马,剩余的疲惫与伤痛尽数压下,眼中锋芒再盛。原本凝滞的刀法再度凌厉起来,刚猛霸道的招式再度铺开,剩余几名山贼被他雷霆攻势压制,节节败退,阵脚大乱。

    一刚一柔,一猛一巧,两人从未配合,却莫名默契至极。

    萧琰身法灵动,游走外围,精准斩断山贼合围之势,封堵所有退路,瓦解敌方阵型;孙栋正面强攻,势如破竹,凭借雄浑力道正面碾压,破开贼众防线。青锋剑轻灵诡谲,阔背刀厚重沉稳,两路截然不同的武功路数交织在一起,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瞬间扭转全场局势。

    暮色渐沉,夜色悄然浸染十里坡。荒谷之中,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风声、兵刃声、喝喊声交织回荡。山贼虽凶悍亡命,却在两人默契配合的攻势下节节溃败,死伤不断,剩余之人人心惶惶,再无半分斗志。

    不多时,场中仅剩山贼头目一人。

    那横肉汉子手持鬼头刀,连连后退,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眼中满是惊惧慌乱。他看着倒地的一众手下,再看向步步逼近的萧琰与孙栋,双腿微微发颤,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

    孙栋肩头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渗出,顺着手臂滴落黄土,气息愈发不稳,却依旧步步紧逼,沉声冷喝:“你作恶三年,劫掠行旅、残害乡民,手上沾满无辜人命,今日该偿命了!”

    山贼头目瞳孔骤缩,忽然凶性大发,咬牙嘶吼:“我命由我不由天!大不了同归于尽!”

    说罢,他猛地俯身,左手抓起一把黄土,骤然扬向两人,漫天黄沙扑面而来,迷眼障目。与此同时,他右手鬼头刀蓄力劈出,刀锋裹挟劲风,直扑伤势最重的孙栋,想要拼死一搏、寻机逃生。

    这一招阴狠刁钻,乃是市井匪类搏命的歹毒伎俩,出其不意、防不胜防。黄沙漫天遮蔽视线,孙栋刚刚激战良久,体力透支,反应稍缓,瞬间被黄沙迷了双眼,视线骤暗,来不及躲闪,只能仓促横刀格挡。

    鬼头刀势大力沉,轰然劈在阔背刀刀背之上!

    嘭!

    一声巨响震彻荒谷,巨大的冲击力道骤然传来。孙栋本就伤势沉重、气息虚浮,此刻仓促接招,瞬间被震得气血翻涌,脚步连连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山贼头目见状,眼中闪过狂喜,趁势收刀再劈,想要一举斩杀孙栋,寻机逃窜。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青影骤然横插而至。

    萧琰身形一闪,已然挡在孙栋身前,手中青锋长剑逆势出鞘,剑光暴涨,精准无比地点在鬼头刀刀刃正中。

    叮——!

    一声清脆震响,剑气激荡、力道迸发。山贼头目只觉一股凌厉巨力顺着兵刃传来,手腕瞬间剧痛发麻,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鬼头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重重插进一旁黄土之中,嗡嗡震颤。

    萧琰手腕再翻,长剑顺势递进,剑尖精准抵住山贼头目咽喉要害,寒意刺骨,分毫不差。

    只需再进半寸,便可穿喉夺命。

    山贼头目浑身僵住,双目圆睁,呼吸骤然停滞,额间冷汗滚滚而下,浸透鬓发。他能清晰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凛冽寒意,贴着皮肉游走,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方才的凶戾与张狂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怯懦。

    “侠、侠客饶命!”他瞬间丢了所有骨气,慌忙跪地求饶,声音颤抖不止,“小人知错了!此后再也不敢为恶,即刻解散匪众、退出十里坡,再也不劫掠乡民行旅,求侠客饶我狗命!”

    萧琰眸光清冷,眼底无半分波澜,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盘踞此地三年,劫掠商客、屠戮乡民、残害无辜,手上血债累累,作恶之时,从未想过饶人性命。江湖侠义,不恕恶徒,天地公道,不纵罪孽。”

    话音落,剑尖微送。

    一抹血光悄然绽开,山贼头目身子一软,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至此,十里坡一众为祸数年的盗匪,尽数伏诛。

    荒谷之中终于恢复平静,只剩晚风萧瑟、草叶轻鸣,以及远处黄河不绝的涛声。满地尸身散落、兵刃歪斜,黄土之上浸染片片暗红血色,尽数是恶徒的最终归宿。

    萧琰收剑入鞘,动作轻缓利落,不见半分杀伐戾气,仿佛方才凌厉绝杀的一幕从未发生。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孙栋,见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肩头伤口血流不止,当即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兄台伤势过重,切莫再动真气,先就地调息疗伤。”

    孙栋抬手擦去嘴角血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疲惫之感席卷全身。他看向萧琰,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拱手沉声道:“多谢兄弟出手相救!今日若无你相助,我孙某今日定然难逃此劫。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萧琰微微摇头,语气坦荡淡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本分,何来恩情之说。我辈习武之人,一身本事不为争名逐利,只为守公道、护弱小,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寥寥数语,无半分骄矜,无半分刻意,纯粹坦荡,尽显侠者本心。

    孙栋闻言心中愈发敬佩,仔细打量眼前少年。萧琰年纪轻轻,眉目清俊,气质温润清雅,不似常年浴血江湖的武人,却身怀绝世剑法,心性沉稳通透,遇事从容不迫,杀伐果断却心存仁善,实属难得。反观自己,常年刚烈逞勇,遇事只知硬拼,虽有侠心,却少了这份沉稳通透。

    “在下孙栋,曾戍边从军,后辞官浪迹江湖,以武行义。”孙栋郑重拱手,自报家门,语气诚恳,“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萧琰。”少年轻声应答,亦是拱手回礼,“一介孤行剑客,行走江湖,唯守侠义二字。”

    夜色渐浓,晚风愈发寒凉,卷起满地血腥气,混杂着黄土枯草的气息。两人寻了谷背避风的平整土台,相对而坐。孙栋撕开衣襟布条,简单包扎肩头刀伤,动作利落隐忍,即便触碰伤口剧痛难忍,也未曾皱一下眉头,尽显硬汉风骨。

    萧琰静坐一旁,闭目调息,平缓适才激战涌动的气息。夜色笼罩十里坡,远近塬壑沉寂无声,唯有风声、河涛声声入耳,衬得天地愈发空旷苍凉。

    片刻后,孙栋气息稍稍平稳,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他望向远处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怅然:“我此番途经潼关,本是听闻十里坡盗匪猖獗,屡屡劫掠逃难乡民,故而特意绕道前来,想要扫清祸患。奈何匪众人多势众、凶悍狡诈,我孤身一人,缠斗许久,力竭落败,若非萧兄弟出手,今日必栽在此地。”

    萧琰缓缓睁眼,眸光澄澈,轻声道:“我亦是为此而来。潼关十里坡扼守关中要道,往来行旅、乡民无数,盗匪盘踞于此,祸乱一方,官府姑息纵容、清剿不力,致使恶徒愈发肆无忌惮,残害无数无辜之人。我辈江湖中人,不求庙堂俸禄,不受官府管束,却当心存公道、肩担道义,见恶必除、见弱必护。”

    孙栋闻言深以为然,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共鸣:“萧兄弟所言极是!这世间最可叹者,便是庙堂不作为、官府不恤民,反倒要我等江湖野人,持刀执剑,为百姓争一线生机、守一方安稳!”

    谈及世道乱象,两人皆是心生感慨,话匣子渐渐打开,从江湖乱象聊到民间疾苦,从武林道义谈到家国情怀。孙栋谈及戍边岁月,说起边关风雪、沙场血战,将士戍守边疆、舍生忘死,却屡屡遭朝堂权贵猜忌排挤,有功不赏、无罪受罚,最终寒了将士之心,字字恳切,满是怅然。萧琰则细数江湖见闻,谈及各地豪强恶霸欺压百姓、贪官污吏盘剥乡民,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语气沉静,却藏满心悲悯。

    两人身世迥异、经历不同,一个历经沙场铁血、看透官场昏暗,一个遍历江湖烟火、见尽民间疾苦,却偏偏三观契合、心意相通,皆心怀赤子之心、恪守侠义之道,厌奸恶、怜苍生、守公道。一番畅谈,相见恨晚,原本初识的生疏尽数消散,只剩惺惺相惜的知己情义。

    “萧兄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心性、这般本事,实属难得。”孙栋由衷赞叹,语气满是敬佩,“世人习武,或为争名夺利、称霸一方,或为依附权贵、谋求富贵,唯有兄弟,一身武艺只为锄强扶弱、守护苍生,这般侠心义骨,世间少见。”

    萧琰淡淡一笑,眼底温润澄澈:“武艺本是护身行道之器,绝非争凶斗狠、谋取私利之具。若习武不能守公道、护弱小,反而恃强凌弱、为祸世间,那这身武功,便是祸根,而非正道。孙兄沙场护国安邦,江湖扶弱济贫,一身肝胆赤诚,才是真正的侠义风骨。”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衫,夜色深沉,星光点点洒落十里荒坡。一青一玄两道身影静坐高台,身影被星光拉得修长,在苍凉天地间,勾勒出最坦荡的江湖风骨。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惺惺作态的客套,唯有三观相合的默契、肝胆相照的赤诚。

    歇息半个时辰,孙栋伤势稍稍稳住,气息平复大半。他起身活动筋骨,虽伤口依旧隐痛,却已无大碍。目光望向漆黑的荒谷,沉声道:“今日咱们虽剿灭这伙匪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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