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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有我赵宁在,清流掌不了所有的权!【加更】

    龙川村在绩溪县东面,顺着登源河走十来里地就到了。

    赵宁的马车从徽州府出来,沿官道向东,过了两座石桥,拐进一条夹在山坳里的土路。路不宽,两边是连绵的田垄,稻茬还没翻完,一片枯黄色。

    赵福坐在车辕上,一路没说话。

    他跟着赵宁从京城出来,走了九天。沿途驿站供给的确是内阁规格,换马、备轿、地方接送,样样齐全。连安徽巡抚都提前派了个道台在府城门口候着,赵宁没见,径直穿城而过。

    马车颠了一阵,停了。

    赵福跳下来,掀开帘子。

    “爷,前头进不去了,路窄。”

    赵宁弯腰出来,站在车辕上往前望了一眼。

    路尽头是一片村落,灰瓦白墙,沿河排开,背后靠着一座不高的山。很安静,炊烟刚起来,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散出去。

    但赵宁的视线没落在村子上。

    他盯着的是村口。

    三座牌坊。

    石头的,青灰色,从近到远依次排开,间隔三四十步。

    第一座最旧,石柱上爬满了青苔,横枋上刻着四个字——“恩荣进士”。

    赵宁走过去,在牌坊下停了一步。柱础上的石刻还能看清,年号是嘉靖十七年。那一年胡宗宪中进士,三甲出身,放到京城不算什么,但在这种穷乡僻壤,够全村摆三天流水席的。

    家乡人给他立了第一座坊。

    赵宁没停太久,继续往前走。

    第二座牌坊新一些,石头的棱角还没被风磨平。横枋上的字比第一座大了一号——“绣衣坊”。

    绣衣。汉代称监察御史为“绣衣使者”。胡宗宪巡按湖广那几年,弹劾了十一个贪官,在地方上杀了几个恶霸,名声传回老家。乡里的族老凑钱,又给他建了一座。

    赵福跟在后头,也在看。

    “爷,这排场不小啊。”

    赵宁没应他。

    因为第三座牌坊已经出现在十步之外了。

    这一座比前两座都大。四柱三间五楼,全石结构,横枋上的浮雕是龙凤纹——这个纹样,没有皇帝点头,不能刻。牌坊正中的匾额上,六个大字:

    “奕世尚书坊”。

    赵宁在这座牌坊下站了很久。

    奉旨建造。嘉靖帝亲批,地方官府和胡氏宗族共同出资。表彰的是胡宗宪在东南抗倭的功绩——十年征战,大小数十仗,平定浙闽两省倭患。

    一个人一辈子能让家乡立三座牌坊,说出去够吹一百年。

    但赵宁站在牌坊底下,心里翻过来的念头却冷得很:历史上,这三座坊差点被拆了。严嵩倒台之后,清流清算严党,胡宗宪下狱,老家的族人吓得半死,连夜商量要不要自己先把牌坊拆掉,免得朝廷来人砸。

    后来没拆成。不是族人硬气,是胡宗宪死得太快,朝廷没顾上管这种小事。

    三座牌坊留下来了,人没了。

    赵宁收回视线,抬脚穿过牌坊,往村子里走。

    ---

    胡宗宪的老宅在龙川村东头,靠河。

    不算大,三进院子,比京城六品官的宅子还小一圈。门口没挂灯笼,也没贴门联。院墙被雨水泡得发灰,墙根长了一层薄薄的苔。

    赵宁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满脸褶子,佝偻着腰,看见赵宁,先是一愣,然后眼圈就红了。

    “赵……赵大人?”

    赵宁认得他。胡宗宪在杭州行辕时身边的老管事,姓周,伺候了胡宗宪二十多年。

    “周伯,部堂在家?”

    老周没说话,侧身让路,一只手抹了把脸。

    赵宁跨进门槛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粗布的,浆洗得发白,挂在一根竹竿上,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

    总督的衣裳。浆洗了不知多少回了。

    赵福被挡在了前院。赵宁一个人穿过二进的月亮门,走到后院正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子里光线暗,窗户只开了半扇,一股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搁着个小炉子,药罐子架在上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胡宗宪靠在床头。

    赵宁看清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瘦了。太瘦了。上次在杭州见面,胡宗宪虽然鬓角斑白,但身板是撑得住的,在军营里站一天不带晃的。现在——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一件灰色棉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像是架在衣架上。

    胡宗宪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胡宗宪先开口了,嗓音沙得厉害。

    “赵云甫。”

    云甫——是赵宁的字。胡宗宪从来不叫他赵侍郎、赵大人,从浙江的时候就直接叫字。后来赵宁入了内阁,胡宗宪还是这么叫。

    赵宁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

    “汝贞公。”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胡宗宪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牵动了脸上的皱纹。

    “你从京城跑来看我,皇上准了?”

    “准了。沿途用的内阁规格。”

    胡宗宪挑了下眉。这个表情赵宁熟悉——在杭州行辕议事的时候,每次听到什么出乎意料的消息,胡宗宪就是这个反应。

    “内阁规格。”胡宗宪重复了一遍,咳了两声。“皇上这是做给谁看的?”

    “做给该看的人看的。”

    胡宗宪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拨弄被角上的一根线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药罐子冒泡的声音。

    赵宁没急着说话。胡宗宪是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一个二十九岁的内阁大学士,带着内阁出行的规格,大张旗鼓地跑到胡宗宪老家来探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信号发给谁?发给朝堂上所有盯着胡宗宪的人。

    你们要动他,先掂量掂量。

    胡宗宪想得明白。他又咳了几声,咳完之后,靠回床头,眼底有了点光亮。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你来了,清流那边怎么看你?徐阶、高拱,哪一个好对付?”胡宗宪的声音里带上了急意。“我是严嵩的学生。满朝皆知。你跟我走得太近——”

    “汝贞公。”

    赵宁打断了他。

    “你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胡宗宪忽然转了话头,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村口那三座牌坊。”

    赵宁点头。

    胡宗宪的手从被角上松开,搁在膝盖上。

    “第一座是考中进士那年立的。我爹那时候还活着,高兴坏了,绕着村子敲锣转了三圈。第二座是巡按湖广的时候,老家的族老自己凑钱建的。”

    他停了一下。

    “第三座——是皇上批的。”

    这最后四个字,胡宗宪说得很轻。

    赵宁没接话。

    “三座牌坊。我胡宗宪活了五十六年,做了二十多年的官,打了十年的仗。到头来,留给老家就这三座石头架子。”

    胡宗宪盯着正前方的墙壁,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些是为朝廷做的,有些是为恩师做的,有些……是为自己做的。但有一件事——我没养寇自重。”

    赵宁的后背微微一僵。

    这话说得太重了。

    养寇自重——这是所有督抚最忌讳的罪名。手里握着兵权,外头有敌人未灭,只要有人参一本“养寇自重”,不管打了多少胜仗,一律按谋反论处。

    严嵩在位的时候,不止一次暗示过胡宗宪:倭寇不要打绝,留一些在东南沿海,朝廷就离不开你,你就倒不了。

    胡宗宪没听。

    他把倭寇打绝了。

    赵宁沉默了几息。

    “我知道。”

    三个字,但分量足够。胡宗宪闭了下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总不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人把那三座牌坊给拆了。”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苦涩。不是矫情。一个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了十年的人,说不出矫情的话。这是实话。

    牌坊是立给后人看的。胡家三代人积攒的脸面,全在那三座石头架子上。何况最后一座——是皇帝批的。

    要是胡宗宪被打成严党余孽,下了狱,判了罪,这三座牌坊保不住。地方官会自己来拆。

    “但是我完了。”胡宗宪睁开眼,看着赵宁。“云甫,你心里清楚。树倒猢狲散,严阁老一走,我就是案板上的鱼。清流那帮人——恨严嵩恨了二十年,现在严嵩走了,刀往哪儿砍?”

    赵宁没说话。

    因为胡宗宪说的全是事实。

    “我对不起恩师。”胡宗宪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他把我从一个进士提拔到封疆大吏。没有他,就没有总督胡宗宪。可是——我没替他养寇自重,反倒把倭寇打绝了。打绝了,朝廷用不着他了,用不着他了——他就死了。”

    这套逻辑有没有道理?有。

    严嵩用胡宗宪稳住东南,胡宗宪用东南的战功给严嵩续命。倭寇在一天,朝廷就需要胡宗宪;需要胡宗宪一天,就不敢动严嵩。这条链子一旦断了——仗打完了,链子就断了。

    胡宗宪选了天下,没选恩师。

    但选完之后,他谁都对不起。

    “我本来打算死在战场上。”

    胡宗宪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台州那一仗,倭寇从海上登岸,我亲自去了前线···”

    赵宁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总督亲自上阵——这不是勇敢,是赴死。

    “后来戚继光带兵绕到倭寇侧翼,两面夹击,把人打退了。”

    胡宗宪说完,又笑了一下。

    这回的笑比刚才更苦。

    赵宁站起来。

    他在屋里走了几步,站到窗边。窗外的竹竿上,胡宗宪那几件浆洗发白的衣裳还在晃。

    “你死不了。”

    赵宁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人。

    “东南刚定,军心民心都还看着你这面旗。你现在死了,底下的人散一半。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胡宗宪没吭声。

    “我这趟来,一是看你。”赵宁走回床边,重新坐下。“二是告诉你一件事。”

    胡宗宪抬眼。

    “严阁老会走。这件事没有悬念。”

    胡宗宪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严阁老走得体面。”赵宁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不是获罪,是致仕。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事就有回旋的余地。”

    “清流不会放过我的。”胡宗宪摇头。

    “清流掌不了所有的权。”

    这句话出来,胡宗宪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赵宁,那双凹陷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死灰一点一点往回暖。

    赵宁没再往下说了。有些话不能戳破。他在朝堂里的布局、跟张居正的接触、皇上给他的信号——这些事告诉胡宗宪没有意义,反而添麻烦。

    胡宗宪只需要清楚一件事:有人在保他。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胡宗宪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角落里的药罐子咕嘟了两声,热气往上冒,被半开的窗户吹散了。

    “云甫。”

    胡宗宪抬起头来。五十六岁的总督,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但那双眼睛里有了点活人的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

    “药凉了。你帮我端一下。”

    赵宁起身,走到炉子边,揭开药罐盖子。一股浓重的苦味涌出来,熏得他偏了下头。他拿布垫着手,把药罐从炉子上端起来,倒了一碗,端到床边。

    胡宗宪接过碗,两只手都在抖。

    赵宁伸手,扶住碗底。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黑黢黢的药汤,门外的日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胡宗宪搁在被面上的那只手背上。

    胡宗宪仰头,把药一口灌了下去。

    ——

    两章加更奉上,燃尽!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明天三更的基础上,再加更一章。

    恳请大大们各种免费的数据支持一下,对各位大大的感激尽在不言中。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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