芏主任带领几个人象征性的开了个小会,说道了几句矿居区改造的伟大意义。然后就开始打麻将牌了。我和老张正核对几个数字,突然间,门被推开。
“芏主任看望你们两个人来了!”我们正伏在桌子上用功,就见到杜经理和老白进来了。后面是芏主任和司机刘海。
“老张,进展怎么样?”芏主任看似问候,更像是督战。
“就要完了。”老张自豪的汇报着战果。
“啊,这么快?”杜经理吃了一惊,“芏主任考虑到你们辛苦,特意来看望二位呢!”
“我们又不是病人,看望什么呀?”老张就把材料交给芏主任,自我卖弄地说:“昨天夜里,我熬了一个通宵。文采一直陪着我。”
“嗯,好,好……”芏子仕拿过方案翻了翻,又把另外几部分递给老白和杜经理,自己则留下几页,慢慢审查起来。
“老张,写得好。”老白看着看着,称赞起来。
“是啊,这文笔,不亏是大笔杆子啊!”杜经理也伸出了大拇指。
“喂?老张……”芏子仕像是看出了什么问题,手指头放在一页纸上,敲打起来。
“芏主任,有什么问题?”老张急忙把脸凑过去。
“扩大面积缴费的事儿……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芏子仕严肃地问他。
“这……”老张摸了摸后脑勺,“扩大面积款,必须得缴呀!”
“缴是应该缴。可是,如果老百姓没有钱,缴不起呢?”
“这……”老张吞吞吐吐,毫无办法了。
“你要明明白白地写上:凡是缴不起扩大面积款的,先由政府垫付,日后再还。”
“什么?政府垫付?”听到这,人们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差一点儿不相信自己耳朵的听力。
“对!”芏子仕的态度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要是这样,老百姓谁还缴钱?”老白第一个提出了异议。
“是啊,别说没钱的,就是有钱的,人家也不缴了。” 杜经理晃荡起了脑袋,“你要这么写,恐怕一分钱也收不上来。”
“这事儿,不用你愁。我看……”芏子仕掸了掸未尽的烟灰,自信地判断道:“就算是一分钱收不上来,这大楼也照盖不误。”
“这不成了恢复计划经济,搞福利分房了吗?”老张诧异地问道。
“话,不能这么说;可是,事儿,得这么办!”芏子仕自作聪明地告诉他们,“这一次‘棚改’,说白了,就是政府出资,免费为穷人盖房。”
“怎么,政府真不想收钱?”我发出了一声质问。
“要是收钱,那还叫什么民心工程?”芏主任说得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噢,要是这样,我们的方案还真得大改。”老张顿时恍然大悟了,“嗯,要浓抹重彩地强调政府资助,淡化缴费环节……”
“对喽!”芏子仕听了老张的话,赞许起来,“将来,我们的方案一出台,就要给老百姓造成一种错觉:免费上楼。这样,他们就会高高兴兴地搬迁了。
“你这么干,老百姓倒是高兴了。可是,政府那儿,能通过吗?”老白满脸疑问。
“肯定没问题。”芏子仕扬起手里材料抖了抖,得意地说:“喂,你们知道,梁润东对这次方案的要求是什么吗?”
“是什么?”几个人一起问。
“就是四个字:切实可行。”芏子仕一下子道破了谜底,“卧地沟上一次搞‘棚改’为什么失败了?就是因为我们搞了市场运作,老百姓拿不出钱来。
“这一次,如果再强调市场运作,不是重蹈覆辙吗?”
“可是,现在政府穷光光,哪儿有钱呀?”老张反问了一句。
“政府的钱啊,永远都是短缺的。可是,别忘了,银行里有钱。”
“贷款?”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出来。
“聪明!”芏子仕欣赏地看了看自己的部下,然后小声地告诉他们,“据可靠消息,省里向中央要来了六百亿软贷款……”
“好哇。”老白第一个悟出了其中奥妙,“芏主任呀,你要是这么弄,不但方案会通过,拆迁也会顺利得多了。哈,这真是一篇漂亮的政绩文章啊!”
“胡说八道!”在梁市长办公室里,李书记看完我送来的那份《矿居区改造方案》,重重地摔到了茶几上。
“文采,这方案,是你制定出来的么?”看到李书记愤怒的样子,梁润东马上担心的问我。
“不是。”我立刻否认。
“哦。”梁市长像是放了心,随后看着李书记摔出去的材料,失望地摇起了头,说道:这样的方案。简直让人想不到。”
52 另起炉灶
这位芏主任不知道脑袋瓜子的哪根筋搭错了位置?这么重要的《棚改方案》他不亲自送来,也不派黄主任送来,更没有派那位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张送来。
却让我一个人送到梁市长这儿来,还叮嘱把梁市长的反馈意见认真的记录下来给他带回去。可是,那位梁市长还没有表态,市委李书记先火了,看来这其中好象是凶多吉少。
“这个芏子仕,想到哪儿去了?”李书记气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简直是奇谈怪论。”
“也许,他对去年‘棚改’的失败心有余悸吧。”梁市长善意地分析着。
看到李书记龙颜大怒,我觉得自己在这里不合适,就悄悄地问梁市长:“需要我们做些修改么?”
梁市长似乎是看出我的不安来,就说:“这方案,放这吧。不过,你等会儿走。我还有事问你。”
“那……我去外面的屋子里等。”我就自觉的退到王秘书的办公室里。但是两个两个***的对话却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芏子仕主持过上一次的矿居区改造工程,听说他在卧地沟败的很惨。他这样做,或许是心理作用,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梁市长分析说。
“我看不是。”李书记否认了梁市长的说法,“他像是有什么心理压力,极力想在房价上压过方天民。”
“嗯……”梁市长好像是想起了芏子仕在策论会上的发言接着说,“他这个方案,与他在棚改策论会上的发言相比,思路似有天壤之别。”
“润东,不瞒你说,我原来是想把‘棚改’的事儿交给芏子仕的。”李书记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至于其他部门,工作中配合一下也就行了。现在看来,这个人,让我们不放心呀!”
“可是,芏子仕毕竟是开发办主任。他又抓了这么多年的‘棚改’。如果让别人干,会不会打消他的积极性啊?”梁市长倒是显得有些担心。
“嗯…… ”李书记沉思了一下,突然想出了一个新的主意,“干脆,咱们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梁市长疑惑的问。
“对。”李书记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想法,“‘棚改’是一件关系全局的大事儿,任何一个部门,都难以独立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我建议,成立市‘棚改’领导小组,下设指挥部。建委、开发办、房产局、城建局、土地局、规划局等部门作为成员单位参与进来。‘棚改’的具体事务,由指挥部全权负责。”
“总指挥的人选,就从方案优胜者中产生。”梁市长接过了他的话,说道。
“对。”李书记马上赞成。
“这个主意好!”梁市长高兴了,“我建议,等各部门汇报方案的时候,让市委组织部做一次现场考核。方案优选之后,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以票决方式,产生总指挥人选!”
市里党、政***用这种口气这样议论芏主任制定出的方案,他的政治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不知道李书记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梁市长在会议上说过,要这六个部门各自拿出自己的方案来公平竞争啊!
这其中就可能有不同意见的出现。现在怎么了?见到芏主任的意见与他的想法不一致,就怒火万丈了?这也有点儿冤枉我们的芏主任了吧?
另外,芏主任方案制定的指导思想虽然有些奇葩,但是毕竟也是一家之言啊。他是棚改过来的人,在拆迁上有过沉痛的教训。
现在他提出来的政府垫付拆迁费的方法虽然有点儿行不通,但是这毕竟也是一种办法啊,就这么一棍子打死了,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我正在肚子里为自己的芏主任喊冤叫屈,看到李书记从市长办公室出来了。我想,李市长走了,梁市长应该是叫我进去了吧?
可是,半天也没有听到那位梁市长召唤的声音。也许是趁着这点儿空闲时间,人家要处理点儿私事吧?我就继续等待着。 大约半小时以后,王秘书从屋子里出来,提醒我:“请进去吧!”
我来到梁市长的办公室,没有李书记的屋子里,梁市长作出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他坐在偌大的写字台前,前面放了一个小凳子,那是给前来汇报请示工作的人准备坐的。
我看看那张小凳子,坐在那儿让人有一种受审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我,是市长的臣民,什么朋友、岳父的关系此时此刻都不存在了。于是乎,我只得坐在那小凳子上受审。
“文采,我想知道,电视台那个台长,对周萍工作的事到底是什么态度?”梁市长开口了。他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吃惊了。
我原以为,他留下我,是问芏子仕制定方案的一结事情,没有想到,竟然会问了这么个类似私人的问题。
“哦!其实,我和电视台长没有见面。”我就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周萍第二次被大胡子辞退后,十分的绝望。
“她给你打电话,屋子里没有人接听,后来打王秘书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就打电话求助于我。我把她从电视台前街接回家,顺便打电话问了这事儿。
“台长说,他们那个栏目是大胡子承包了的。承包合同规定,大胡子有人事辞退权,否则他就可以拒绝上交本年度的收入。台长说,他很为难,一边是市长的指示,一边是承包合同。
“所以,就没有及时处理这事儿。我看那家伙有点儿不明白事理,第二天,干脆直接去找了广播电视局长,他当场就把聘用手续办了。”我讲完了这个过程,不想再说什么了?
“哼!一张承包合同,在他的眼睛里比我这个市长的指示还重要?”梁市长竟然会有点儿生气了。“看来,这个台长,得调整岗位了!”
哟?看到梁市长那么杀气腾腾的样子,我觉得害怕。电视台长不过是拖延了一下时间,就让这市长大人记恨了?我向来不愿意背后捅刀的,尽管我很讨厌电视台长的愚蠢。
“嗯,那个广播电视局长,不错嘛!有大局观念。这样的好干部,组织部竟然要人家退居二线,我看,可以继续干下去嘛!”
刚才梁市长眼睛对电视台长露出的是凶光,对广播电视局长却是欣赏的目光。看来,因为对待周萍的事情态度不同,好象局长与台长的命运将要大不相同了。
“文采呀,我之所以对周萍安排工作的事这么重视,除了与她爸爸的工友关系,还有,那就是卧地沟人是一个弱势群体,理应受到各级领导的关爱。
“执政为民嘛,我们不光是为富人服务,更要为弱势群体撑腰,电视台长这样的干部,对弱势群体根本不具有同情心,他的眼睛里只想着合同,只想着挣钱,这样的人,政治素质不高嘛!”
哦!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事情,竟然会让梁市长上纲上线,提到了执政为民的政治高度。这梁市长的胸怀,我算是领教了:整人有方。
“梁市长,关于那个方案,我回去,对芏主任怎么说呢?”我觉得,既然芏主任派我来送方案,一定是对我和梁市长的关系有些误解。
他以为我送来这套方案,就可以获得通过,或者是至少能够听到几句表扬的话。他哪里想到,方案竟然会让李书记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回去应该对他有个交待。而这样的话,必须由梁市长亲口说出来。不然的话,我回去怎么交差?
“呵呵,文采呀,我不知道芏子仕为什么派你来送这个方案?我刚才大致地翻阅了一下。觉得芏子仕这种套路也是有其合理性的。他毕竟是搞过棚改嘛,有切身体会呀!
“可是,刚才李书记那态度,你也看到了,不是一般的恼怒呀!依我看,让他抓这个事儿有点儿不可能了。如果成立指挥部的话,让他当个副总指挥吧!
“哈哈,这事儿,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知道李书记能不能同意呢?”
嗯!听梁市长这么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在释放自己对芏主任的善意吗?好像是。但是,现在的芏主任,想的是独揽矿居区改造大权,这样的善意,对他只能是致命的打击。
尽管如此,我一个小民也不能纠正梁市长的想法,更没有必要为芏主任美言什么?于是乎,我就说,知道了,起身告辞。
回到单位,就见芏主任、黄主任、老张都坐在秘书室,等待我的消息。可惜,由于我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能公事公办的说:
“我送到梁市长那里,梁市长让我把方案放那儿,说他要慢慢地看。我就回来了。”
芏主任对我的说法有点儿失望。就让我上楼去他的办公室,意思是让我透露点儿更详细的信息。我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编造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话应付。
我说,李书记也在梁市长的办公室里商量工作,看到我送方案,就表扬我们开发办态度积极,工作效率高,第一个把方案制定出来了。别的,没有说什么。
“是啊,有李书记在,梁市长怎么会说那么多……”芏主任倒是相信了我的话。但是我有点儿担心,这个方案遭到李书记斥责的事儿,早晚要传出来的。
如果将来他知道了的话,会不会指责我知情不报呢?于是乎,又告诉他,等到各部门都把方案制定出来,市委常委会要听取各单位负责人汇报,常委会将从中选择一份最佳方案……
如果确定了最佳方案,负责棚改的部门就确定了吧?芏主任真的是冰雪聪明,立刻领悟到了市领导的意思。
“好像是吧!”我糊里糊涂应付了一句话,觉得自己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样子。
“文采,你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吧。”芏主任看出我委靡不振的精神状态,下了逐客令。
我之所以装出无精打采的样子来,完全是刻意为之。因为,自从看到梁市长办公室的那一幕,我就知道,书记、市长对芏主任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这种信任危机,不是来自于这个方案,而是早就酿成的党政矛盾。当年,周大校主政北辽时,与当年的李市长产生了深刻的矛盾。
矛盾的焦点就是房地产开发商批地的问题。而身陷其中的芏主任为了满足党政领导的不同要求,只能在两个大人物之间疲于奔命的和稀泥。
当然也不乏运用点儿小伎俩。这样,才保持了两个大人物不至于翻脸。然而,由于他在和稀泥的过程中对于原来的市委书记照顾多了些,李市长难免会有些不满意。
现在,周大校已经离任了,李市长担任了市委书记,他也应该好好的收拾一下当年不怎么听话的芏主任了。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芏主任想抓棚改工作没有了可能,他的官帽子能不能保住?还两说着呢!实际上,如果棚改的事不让芏主任抓,即使是保住了开发办主任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的局势虽然看上去很稳定,但是,很有可能,芏主任以及他所领导的开发办面临了灭顶之灾。为了让他们有所警觉,我必须用这种方式,释放出自己的信号来。
一连几天,芏主任都没有找我。连黄主任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芏主任一定是出门了。我断定。
因为在他办公室值班的那位秘书小姑娘,这几天总是到羊红的文书室里来嘻嘻哈哈的聊天儿打闹。如果芏主任在家的话,她绝对不会这样擅离职守。
就连我对面的同事老张,这几天也不见人影。我问羊红,她神秘的对我笑笑说,老张一定是去看工程的事了。他在下属的某建筑公司入了股,他很关心那家公司的经济效益。
哦!我恍然大悟: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开发办,一旦领导不在家,就是群龙无首的涣散局面了。
就这样过去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这天下班四点,我正准备下班回家,走廊里传来了皮鞋踏在地板上沉重的声音。这脚步声不像是黄主任的、不像是老张的,更不可能是羊红的。
脚步声到我的屋子门前戛然而止,随意是轻轻的敲门声没有等到我喊“请进!”芏主任出现了。
“芏主任,你回来了!”我把提在手里兜子放在办公桌上,恭敬地站立好,迎接他的到来。听他下达指示。
“文采,是不是要下班回家了?走,跟我出去一趟。”芏主任看到我桌上的兜子,知道我要下班回家了,却依然要我跟着他出去一趟。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但是作为文秘人员,跟着领导走是天职,我没有问什么,“嗯”了一声,尾随着他下楼了。
刘海的丰田车停在门口,我们上了车,车子驶入主道,迅速地朝着卧地沟方向而去。这个时候,去卧地沟干什么?调查研究?不可能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芏主任应该让我与红英打电话联系呀!难道说,他要带我去黑牛的桑拿屋,那倒是有可能的。可是,那样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呀,芏主任不至于硬拖我下水吧!
但是,车子没有朝着我预想的方向走,绕过卧地沟小市场那些平房区,车子驶入了一条幽静的山沟,这儿的道路狭窄,房屋稀少,边电线杆都是木头的。似乎是到了农田地带。
可是,那条路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栋旧居民宅的轮廓。这时,车子停下了。我们下车,苍茫的暮色里,出现了一处陈年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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