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辰是被钟声叫醒的。
钟声从山巅方向传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从主峰一直传到山腰的客院，在石屋的墙壁间回荡了几息才散去。来初从角落跳起来抖了抖毛，跑到院中蹲着朝山巅方向望了一眼，尾巴绒球的光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灰蓝兽已经从院门外的石阶旁起身，在院中活动了一圈，毛皮上沾着清晨的露水。
叶清雪推开石屋的门走出来，手中端着两杯从院角石井中打上来的清水。井水入口微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甘甜。两人洗漱后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山腰的晨雾从下方的灵田方向缓缓升上来，将中州平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浅白色中。石墙上的灵纹石在雾中泛着柔和的浅青色光，光芒透过雾气后变得温润而均匀，像一层被调暗了亮度的旧纱。
秦瑶从主殿方向走过来，在院门外招呼他们去吃早饭。天枢宗的早课已经结束了，内门弟子们正从山腰的修炼场陆续散去，三三两两地走向灵田或药圃开始一天的劳作。沈望岳在主殿旁的偏厅中等着他们，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灵蔬和粥食。老者比昨晚精神更好，眼角的皱纹里带着一种松弛的暖意。
“昨晚睡得好？”他在桌旁坐下，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粥。粥是用中州平原自产的灵稻熬的，米粒饱满，粥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米油，入口温润绵滑。
吃过早饭后，沈望岳提议带他们去山脚的石墙看看。从山腰到山脚的石阶路比昨天走过的更长，但路面平整宽阔，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灵纹灯柱，灯柱顶端的浅青色火焰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安静。走到山脚时，中州平原在眼前完整地铺展开来，灵田在晨雾散尽后露出整齐的田垄，田埂间的修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几个年轻弟子赶着灵兽从田埂上走过，灵兽尾巴上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被晨风送到山脚时已经变得很轻。
石墙建在平原东缘的一处缓坡上，从山脚向东延伸，一直没入视野尽头的薄雾中。墙高约一人，厚度将近两尺，墙面由大小均匀的灰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块之间没有明显的缝隙，像是一整块巨石被切割成了规整的方块。石墙的顶面嵌着成排的灵纹石，每块灵纹石约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螺旋纹路，纹路中流淌着稳定的浅青色光芒，光芒从一块灵纹石向相邻的灵纹石传递，将整条石墙连成一道绵长的光带。
林辰站在石墙旁，将掌心贴在墙面上。桥印的温热透过石面渗入墙体，石墙内部传来一阵持续而均匀的灵气流动感，像一条被重新疏通的地下河道在石墙下方安静地流淌。他将手掌移开，墙面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温热，很快被清晨的凉意覆去。
“这道石墙是中州屏障的底层结构。”沈望岳从旁说，手指沿着墙面上的灵纹石排列比划了一下，“壁断之前，石墙上的灵纹石由中州山脚下的灵脉直接供灵，屏障可以覆盖整个中州平原。壁断之后灵脉枯竭，石墙还在，但灵纹石一块接一块地暗了。壁络贯通后灵脉重新获得补给，石墙上的灵纹石在半个月内全部恢复了运转。现在屏障的覆盖范围与壁断之前完全一致，石墙的灵气来源是山脚下的灵脉，灵脉的源头则是壁络通道在青崖驿下方的接口。”
来初跳上石墙在灵纹石之间走了一段。它的尾巴绒球亮着玉色光芒，光芒照在灵纹石表面时，石中的浅青色光芒微微提升了一线，光芒从它踩过的灵纹石向两侧相邻的石块传递，像一串被依次点亮的旧灯。它走回林辰脚边跳下石墙，尾巴绒球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灰蓝兽在石墙外侧蹲坐下来，面朝东方，耳廓微微转动。石墙外侧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分布着大片灵田和药圃，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它的姿态表明它已经将石墙的走向和屏障的覆盖范围纳入了感知。
沈望岳领着他们沿石墙向东走了一段。走到一处灵纹石特别密集的位置时，他停下来指了指墙面上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灵纹石。“这块灵纹石是石墙的中枢节点之一，与青崖驿的络标中心节点之间有直接连接。壁络贯通后，青崖驿的络标中心节点向石墙中枢发送了持续稳定的灵气信号，石墙的灵纹石根据信号自动调整了屏障的灵气输出强度。现在屏障已经不需要人工干预了，灵纹石之间的灵气调配由络标网络自动协调。”
林辰将石墙中枢的灵纹石与青崖驿络标中心节点做了对比。两块石中的灵气流转频率完全一致，浅青色光芒的闪烁节奏也同步。他收回目光，朝沈望岳点了点头。“石墙的运转逻辑与壁外的悬脉通道一致——自动协调，无需人工干预。壁内的地脉网络在络标恢复后也具备了自我调节的能力。”
沈望岳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行人沿石墙走回山脚时，日头已经升高了，中州平原上的晨雾完全散尽，灵田在日光中泛着深浅交错的翠绿色。田埂间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田边歇脚，吃着从山腰送下来的午饭。来初从林辰肩头跳下来，在灵田边缘的草埂上跑了一小段，尾巴绒球的光在翠绿色的草叶间投下一串移动的玉色光点。灰蓝兽走在队伍最后面，尾绒偶尔拂过路面的碎石，将众人踩过的痕迹轻轻抚平。
回到山腰时，秦瑶从主殿方向迎上来，手中拿着一枚传讯玉简。“壁外南坡营地传来消息，祝先生已经从青崖驿回到了南坡，壁内络标网络激活后的全部数据已经整理完毕。另外，方远在南津渡浅水区监测时发现南向节点附近的水温比之前升高了将近两度，水底砂层中的浅蓝色微光也比之前更加活跃。方远问林先生，要不要再去南津渡看看。”
林辰接过玉简看了看，递给叶清雪。她看完后将玉简收好，朝他微微点头。“南向节点的变化可能和壁内络标网络激活有关。南津渡外海那条络标终点的线索，也许值得顺着去看看。”
林辰将玉简收进口袋。来初从灵田方向跑回来跳上他的肩头，尾巴绒球的光在午后的日光中安安静静地亮着。灰蓝兽从石阶路的方向走过来，在院门外停下，面朝南面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南津渡方向被中州山脉的轮廓挡住看不见了，但南向节点的浅蓝色微光仍然可以通过络标网络感受到，像一盏被安放在很远的地方的旧灯，在南端浅水区的水底持续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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