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顺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顾以琛来厂里是因为工作，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搞纺纱机改良的项目。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又不是顾以琛，怎么知道顾以琛到底怎么想的呢？
他把烟叼回嘴里，掏出火柴划上，把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行了，别想了。”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强求也没用。”
另外几人也随声附和：
“是啊，想这些干啥，下了班咱们哥几个好好去喝一杯，都多长时间没聚了！”
“我看这个提议行！老王请客啊！”
“凭啥我请......”
几人一人一句把这事揭了过去，只有孙顺的脸挡在升起的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
“徐天同志，这就到我们卫城肉联厂了。”
负责从卫城长途汽车站把人接回来的办公室主任指着厂门口的招牌，热情地向徐天介绍：
“这几位代表我们厂全体职工，向您的莅临指导表示热烈的欢迎！”
一身便装的徐天笑容和煦，点了点头，目光落到站在门口拿着塑料花束挥舞的女职工身上：
“你们肉联厂还有女职工呢？”
他一直以为肉联厂的工作都是些粗重的脏活儿，应该没有女同志愿意干，没成想今天来了一看，肉联厂的女职工还不少。
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没想到徐天一开口就问女职工的事，笑容有些尴尬：
“有的，有的，伟人不是说过吗？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厂里的女同志不少，好几条生产线都是女组长带队。”
徐天忽然来了兴趣：
“行，那咱们先去厂里转转，就从女组长带队的生产线看起。”
办公室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本来准备好的参观路线是从屠宰车间开始，那边机器多、场面大，看着就气派，最适合给上级来的领导同志留下干劲十足的印象。
可这位省里来的徐同志，一开口就要看女组长带队的生产线......
他只能点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把路线重新捋了一遍。
“行行行，咱们先去鲜蛋加工车间，那儿是李组长带队，全是女同志，工作特别细致。”
徐天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让他带路的手势。
办公室主任赶紧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擦汗——
他不知道这位徐同志是什么来路，只知道厂长说“省轻工局技术处派了一位同志来卫城调研基层情况，好好接待一下”。
他以为是来走过场的，没想到这位徐同志一下车就问女职工，问得他措手不及。
鲜蛋加工车间在厂区东边，是一排灰砖平房，门口挂着“鲜蛋组”的牌子。
办公室主任推开门，一股热气铺面而来，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蛋腥味。
车间里，二十多个女工坐在长条桌前，手里拿着鸡蛋，对着灯一个一个地照。
她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专注的眼睛。
徐天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女工脸上扫过去，他在看她们的眼睛，可惜全看了一遍，也没发现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徐同志，这边请。”
办公室主任领着他要往里走。
徐天摆摆手：
“不用了，别打扰同志们工作，咱们到下个车间去看看。”
办公室主任愣了愣，说要来看的人是他，现在来了要走的人也是他，这个徐同志究竟什么意思？
“王主任？”
徐天率先出了门，见办公室主任还愣在原地，回头叫了他一声。
办公室主任这才回过神来：
“来了。”
出了鲜蛋车间，办公室主任指着对面一排房子说：
“那边是副产品车间，主要是猪头、猪蹄、肠衣加工......也有不少女同志，再往前是冷库，包装线上也以女同志为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加这句话，下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徐同志是冲着他们厂的女同志来的。
徐天想了想，以肉联厂的工作环境，长时间在这儿工作身上难免会沾染些气味，可那天遇到她的时候，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而且当时她想买的是一本关于电路的书，如果不是家里电灯坏了，有没有可能她干的是和电路相关的工作？
这样一来，他瞬间没了去另外两个车间参观的兴趣。
“算了，今天参观鲜蛋车间就够了。”
办公司主任完全愣住了，他以为徐天至少会走几个车间，没想到他只看了一个车间就说“够了”。
徐天转头问他：
“对了，王主任，你们厂的女职工最年轻的多少岁？”
刚才站在门口欢迎他的那几位年级看着可不太年轻，至少也快四十了。
办公室主任觉得奇怪，难道这也是调研内容之一？
可他不敢表现出质疑，老实回答道：
“现在厂里的女职工最年轻的三十来岁，大多都是四十岁左右的老职工，都有二十来年的工龄了。”
徐天点点头，那他的判断没错，她肯定不在肉联厂工作。
“那你们卫城有机械厂吗？”
办公室主任摇了摇头：
“没有，只有一家木材厂、纺织厂和糖果厂。”
卫城并不大，工业发展也并不算发达，所以当初才会成为许虹为顾以琛精心挑选的下派地点。
没有机械厂......
徐天在心里琢磨，看来他只能在这三个厂里碰碰运气了。
他在心里默默排了一个序，打算先从最有可能的糖果厂找起，因为糖果厂的工作条件是这三个厂里最好的，其次是纺织厂，女职工的人数多，最后才是木材厂。
办公室主任见他没兴趣接着参观，只能推进下一步流程：
“徐同志，下午我们安排了便饭——”
“不用了。”
徐天打断他的话：“我还有事，明天见。”
他说完潇洒地转身走了。
办公室主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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