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照在瓦片上,泛着一层冷光。
远处,廊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蹲在那几盆兰花前面,不知道在跟花说什么话。
轩辕拓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五岁的女娃娃,独自一人在外流浪,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她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图谋的东西,自从被他接回王府,从来不提任何要求。
她甚至不太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坐在某个角落,要么看花,要么看云,要么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发呆。
但她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
给他喂饼子,明明自己也饿着肚子。那几盆兰花,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活过来的,事情就摆在那里,不承认也不行。
他想起北境那些老人口口相传的说法。草原上有一种人,走到哪里,哪里的草就长得旺,畜牲就下得勤,连天上的云都跟着聚拢。
他也曾听过前朝的一些秘闻,说某些天生带着特殊命格的人,能让身边的事物往好的方向走。
那些东西他以前当故事听,从来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呢?
老花匠后来专门去找了管家,说想把那几盆兰花就摆在廊下不动了。
管家问他为什么,老花匠摸着胡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东西搁在合适的地方,它就能活。人不也一样吗?”
轩辕拓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喝一碗莲子羹。他放下碗,沉默了片刻。
“这个老赵,养了几十年的花,倒是养出哲理来了。”
说完,他又端起了碗,莲子羹已经凉了,但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
谢府,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谢崇山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是他跟手下人约定的暗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男人闪身进来,回手把门关上了。
此人姓刘,是谢崇山养在外头的暗探头子。
“可有消息了?”谢崇山抬眼看他。
刘探子走到书案前,躬身行了个礼,压低了声音说:“老爷,查到了一丝线索。”
谢崇山的手微微攥紧了。
“说。”
“三小姐出府后第二天,属下顺着城西查了好些日子,终于在城郊的一间破庙里找到了一个见过三小姐的乞丐。”
刘探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布头,双手递上去,“这是那乞丐交出来的,说是当时那个带走三小姐的人随手给他的赏钱上头扯下来的。”
谢崇山接过来看了看。
那是一块黑色的缎子,料子极好,上头还绣着暗纹。
这种料子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那乞丐说,那天夜里他在破庙里过夜,半夜里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氅,料子就是这个。那乞丐吓醒了,躲在神像后头偷看,看见那男人把一个小姑娘抱着出去了。”
刘探子顿了顿,“那乞丐说,那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在京城要饭二十年,没见过那种气势的人。”
谢崇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是哪个府上的?”
“乞丐认不出来。他只说那人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个个都不像普通的护院,倒像是军营里出来的人。”
谢崇山猛地站了起来。
军营里出来的?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京城的勋贵人家他大多知道底细,但说到跟军营有关的人家,那就不多了。
“还有呢?”他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刘探子。
“属下又顺着那条线往下查,查到三小姐被带走后是往城北方向去了。城北那一片住的人家,非富即贵。”
谢崇山当然知道城北住的是什么人。
京城的地界分得清清楚楚,城南住的是普通百姓和小官小吏,城西是商贾聚集之地,城东多是一些中等官员的宅邸,而城北住的,是那些真正有爵位在身的勋贵人家和王室宗亲。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能确定是哪一家吗?”
刘探子摇了摇头:“属下无能,还没查出来。那位带走三小姐的贵人,一路上都有人在暗处清路,我们的人跟到城北地界就被拦住了。”
谢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原以为谢棠晚一个五岁的孩子逃出去,顶多是在街上流浪,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送回来。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有人从破庙里带走了她,把她带到了城北的勋贵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带走一个五岁的孩子?
谢崇山坐回椅子上,闭了闭眼。
“老爷,要不要继续查?”刘探子小心翼翼地问。
“查。”谢崇山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刀子,“但是不能打草惊蛇。城北那些人家,哪一家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你让你的人在外围盯着就行,不要靠近,更不要惊动对方。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刘探子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崇山坐了很久。
棠晚如果真的落在哪个贵人手里,事情就棘手了。
……
谢棠晚是从嬷嬷嘴里知道,当初把她带回王府的那个男人,原来是个王爷。
她不太确定这个“王爷”意味着什么,但她在谢府的时候隐约听说过,王爷是很大很大的官,比父亲大得多。
所以她住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觉得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她知道,凭她自己一个五岁的孩子,想在京城活下去太难了。
有人愿意收留她,而且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那她就先待着吧,等长大了再说。
这几日下来,她发现这个王府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下人不多,但每个人做事都有条不紊。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偷懒耍滑。
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
管事的是个姓周的嬷嬷,面相和善。
“小姑娘,你先住着,缺什么就跟我说。”周嬷嬷第一天就是这么跟她说的,没问她叫什么,也没问她从哪里来,什么都没问。
谢棠晚知道,这肯定是那个王爷交代的。
住下来的这些天,她每天都在观察。
周嬷嬷怎么跟下人交代事情,怎么安排每天的采买和做饭。院子里的小丫鬟怎么洒扫,怎么把衣裳叠得方方正正的。
她还会偷偷观察厨房的人怎么烧火怎么淘米。
这些在别人眼里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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