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山腰密林深处,两道黑影骤然从林间闪掠而出,手握短刀自两侧悄然包抄。几人身法轻盈、气息阴寒,正是青石门派来的暗哨眼线。
二人奉张顺才密令,彻夜巡查迎客客栈周边往来踪迹,撞见石根生三人深夜潜入深山,当即现身拦截,打算就地将人拿下盘问。
“站住!深夜潜行山林,形迹十分可疑,立刻跟我们回青石门一趟!”
喝声未落,两道寒刃破空而出,直刺林秀丫与唐小满周身要害,出手狠辣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林秀丫猝不及防身形微滞,唐小满虽懂几分防身技艺,却也避不开这般突袭暗袭。
千钧一发之际,石根生身形一晃,已然横身挡在二女身前。他不闪不避,双掌轻轻虚按胸前,苍崖九式浑厚气韵自然流转,一股沉凝如山的浩然气劲悄然散开,宛若万丈苍崖横亘身前。
两名青石门暗哨只觉一股无形巨力迎面笼罩,周身气血瞬间滞涩受阻,出招的手腕似被无形屏障牢牢挡住,再也无法推进分毫。短刀当啷落地,二人满脸惊骇,心底大受震动。他们自恃修为不弱,在沧州地界向来横行无忌,从未见过这般不动声色便能制住对手的武学,眼前少年看似布衣平凡,内里修为却深不可测,让人心生敬畏。
石根生眼神淡然,并无半分杀伐戾气,语气平和开口:“我们只是寻常赶路之人,与青石门素无恩怨,何必苦苦相逼?”
二人惊魂未定,心知绝非对手,却依旧硬撑着放狠话:“你们竟敢公然反抗!我青石门耳目遍布沧州山野,你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石根生无心与这些门下喽啰过多纠缠,指尖轻轻一弹,两道细微真气精准点中二人肩井要穴,瞬间封死周身气力。两人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雪地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转身离去,半点动弹不得。
“石大哥好身手。”唐小满由衷赞叹,“苍崖武学大道至简,不炫招式、不逞凶狂,却招招沉稳无解,比起青石门那些浮华花架子,强出何止百倍。”
林秀丫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安心。一路同行而来,石根生始终脚步沉稳、遇事从容,有他守在身侧,纵使前路凶险重重,也让人心中安稳踏实。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加快脚步顺着密林小径,朝着群山深处行去。
而在身后百丈开外的参天树梢之上,一道锦衣身影静立风雪之中,正是一路尾随而来的赵凤珠。她自客栈门外便悄然跟来,将方才林间交手的一幕尽收眼底。望着石根生沉稳内敛的背影,见他出手有度、不嗜杀戮、行事低调,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赞许。
身为满洲镶黄旗贵女,自幼浸淫朝堂权谋、武林纷争,她见惯了江湖人争名夺利、阴狠狡诈,也看透了朝堂官员虚伪逢迎、结党营私。张顺才伪善阴险,韩老刀凶戾嗜血,赫舍里·安泰权欲熏心,皆是一路奸邪之辈。
可眼前这位布衣少年,身怀绝世武功却毫无骄矜傲气;身负血海冤仇却从不滥伤无辜;深陷江湖风波依旧坚守本心正道。憨厚纯粹藏于沉稳气度之下,浩然正气隐于平凡布衣之中,在这浑浊世道里,显得格外难得可贵。
“此人心性纯良,武功深不可测,又与赫舍里、青石门势同水火,倒是值得倾心联手之人。”赵凤珠轻声自语,眸中掠过一丝决断。身形微微一晃,继续远远悄然尾随,不靠近、不打扰,只默默留意三人行踪去向。
她身负家族密命,暗中搜集赫舍里·安泰勾结江湖、培植私党的罪证,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如今偶遇志同道合之人,自然不愿轻易错过结缘之机。
三人一路翻山越岭,山间风雪渐渐减弱,天色将近四更时分,终于抵达隐仙村。
村落深藏在群山合围的幽谷腹地,四周古木参天,山雾常年缭绕不散。村口被成片参天老林遮掩,若非熟知隐秘小径,就算行至近前,也难以察觉这片深山之中竟藏着人居村落。村内屋舍皆以竹木搭建而成,错落雅致,村中居民皆是唐家亲信族人,从不掺和江湖纷争,只安稳守着这片隐秘山林度日。
唐小满带着二人走进一处僻静竹院,院内清净雅致,屋内早已生起炭火,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刺骨寒意。
“这里便是我常年落脚的隐秘据点,外人绝难探寻踪迹。”唐小满关好院门松了口气,“往后咱们便在此安心藏身。我继续打探江湖朝堂各路消息,林姑娘可借着行医名义,走访周边山村掩人耳目,石大哥正好趁这段时日潜心苦修,稳固武学根基,静待合适时机再谋翻案大计。”
林秀丫颔首应允:“这般安排再好不过。我正好可以借着义诊行医之便,游走周边山野村落,暗中寻访当年青石门秘籍冤案的知情见证人。”
石根生凝望窗外幽静山林,神色沉静淡然。自苍崖谷底死里逃生、重塑经脉重生以来,他起初只为洗刷自身冤屈、报仇雪恨。可踏入江湖一路行来,亲眼目睹青石门仗势欺人,血煞门滥杀无辜,朝堂权臣搅动满汉武林纷争,无数寻常百姓与侠义之士深陷苦难无助。
他心底的执念,早已不再局限于一己私仇。他决意揭穿张顺才的伪善假面,洗清自身满身冤屈;更要扳倒赫舍里·安泰这类祸乱朝堂、搅乱武林的奸佞,平息满汉武林纷争,还世间一份公道清明。曾经憨厚质朴的少年心底,已然悄然生出一份江湖侠者的担当与大义。
就在三人安顿休整之时,沧州城外官道之上,一匹快马踏雪疾驰。马背端坐一道青衫身影,丰神俊朗,眉眼带着几分温润笑意,正是孤身下山的张顺才。
他褪去青石门首席弟子的华贵装束,换上寻常儒生衣衫,刻意掩去周身凌厉锋芒,看似一介温文文人,眼底却深藏阴险城府与深沉算计。身边仅带两名心腹高手,低调入城,不愿大肆张扬惊动旁人。
“师兄,那神秘少年连败血煞门好手,又轻易制服咱们山中暗哨,来历不明、武功路数诡异。是否通知韩门主,调集人手合围整片苍山密林?”心腹低声请示。
张顺才勒住马缰,眺望茫茫苍山雪原,淡淡摇头:“不必急躁。贸然大举搜山,只会引来江湖各派侧目议论,徒增口舌非议,反而有损我青石门声望。”
他心思缜密顾虑极多,如今正着力拉拢北方各大门派,意图借着武林大会积攒声望,谋取武林盟主之位。若是大肆兴兵围剿,反倒落得霸道蛮横、心胸狭隘的名声,实在得不偿失。
“那依师兄之见,该如何行事?”
“先暗中布下多重眼线,彻底封锁所有出山要道,把整片沧州群山围得水泄不通。”张顺才眼底掠过一抹冷厉,“我倒要亲自会一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少年,探清他的真实来历。若能收归麾下为我所用,便是一大助力;若是冥顽不灵执意作对,便寻机暗中除掉,永绝后患。”
他自负修为高深、身份尊贵,从未将无名布衣少年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石根生这般无门无派的散修,纵使武功稍强,终究无根无凭,翻不起多大风浪。
除此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一丝难以安下的隐忧。三年前石根生坠崖落入万丈深渊,按常理绝无生还可能。可世间偏偏冒出这么一位少年,心性、气质隐隐与当年那人相似,还处处与青石门作对。这份莫名的蹊跷,让他心底生出忌惮,非要亲自探查清楚,彻底抹去这份隐患。
与此同时,血煞门主韩老刀接到密报,已然调集门下精锐杀手,悄然潜伏沧州各处险要之地,只待张顺才一声令下,便即刻杀入深山,对石根生一行人斩尽杀绝。
朝堂之内,赫舍里·安泰收到沧州密报,得知当地冒出神秘高手阻挠自己掌控武林的布局,当即传下密令,命麾下八旗武师暗中赶赴沧州,就地掌控局势,严防事态失控,坏了他搅动武林、把持朝局的长远大计。
一时间,小小沧州群山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悄然齐聚。
权臣密令、邪派杀机、青石门算计、八旗侠女探查、少年侠者坚守,尽数缠绕在这片风雪笼罩的山林之间。
隐仙村内,石根生静坐窗前闭目调息,苍崖真气在体内缓缓周天流转,借着幽谷纯净天地灵气,日夜打磨武学根基。他深知风雨将至、强敌环伺,唯有自身修为愈发浑厚强大,才能护住身边之人,才能冲破重重迷雾,讨回世间公道。
林秀丫坐在一旁细心整理草药,眉目温婉柔和,心底却隐隐为前路凶险暗自担忧。
唐小满趴在窗边眺望远处山林,指尖轻点窗沿,默默梳理各方势力脉络,暗自思索破局脱身之策。
而山林暗处,赵凤珠静静伫立风雪之中,凝望着竹院灯火,已然打定主意,择机现身与石根生三人联手,一同破开这场朝堂与江湖交织的危局。
风雪未曾停歇,江湖风云已然骤起。一场关乎恩怨情仇、正邪对决、满汉博弈、朝堂权谋的惊天风暴,已然在沧州深山幽谷之中,悄然酝酿成型。
隐仙村深藏沧州群山幽谷腹地,外有层峦叠嶂遮蔽凡尘,内有古木密林环绕四周,与世隔绝,安宁避世,是难得的藏身静养之地。
几日时光悄然度过,石根生暂且放下江湖纷扰,每日清晨立于谷间崖畔,潜心苦修苍崖九式。一招一式沉稳厚重,暗合山川走势、天地气机,借着幽谷纯净灵气滋养身心,体内真气日渐醇厚凝练,武学根基也愈发扎实稳固。
这日午后,谷外忽然传来整齐步履与兵刃铿锵碰撞之声,骤然打破隐仙村连日的宁静。
唐小满肩头的墨羽灵隼陡然振翅腾空,在谷顶盘旋数圈,而后急促俯冲而下,对着谷口连声唳鸣,满眼警觉不安。
“不好,大批高手封死了所有出山要道!”唐小满神色骤然一凝,快步奔至谷口登高眺望,面色愈发凝重,“来的不只是青石门、血煞门人手,还有中原几大旁门高手,以及当朝洛阳士族权臣麾下的武林客卿,声势浩大,分明是冲着我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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