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问：“那你的眼睛呢？眼睛有没有事？”
孙悟空摇了摇头：“俺不知道。俺这眼睛，当年被八卦炉的烟熏坏了底子，一受刺激就疼，俺的法力太刚猛，探查不了。反正平日里看东西无事，俺也就没管过了。”
我说：“我给你检查一下，我的法力有归墟之力，具有一定的虚化特性，不会伤到你的。”
孙悟空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把手指轻轻覆在他眼皮上，将法力化入归墟，银色的归墟之力缓缓送入他眼中。
探查之下，我心头一凛。
两团浓黑的魔气正盘旋在他眼眸深处，如两条蛰伏的毒蛇。当年八卦炉的烟在他眼底熏出的暗伤，成了魔气最好的附着之地。
孙悟空金刚不坏，万魔不侵，唯独那双眼睛是他最薄弱的地方。偏偏，那魔烟就从这里趁虚而入了。
“你眼睛里有魔气，”我压低声音，“你眼底的旧伤被它们缠住了。我试一下替你祛除，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好。”
我凝神聚气，将一丝归墟之力探向其中一团魔气，就在触碰的瞬间。
“栖迟，不行……”孙悟空猛地一颤，声音发紧，“疼……疼得厉害。”
我知道他能扛。若不是实在忍不住，他不会开这个口。
我赶忙收了法力。
他疼得冷汗直冒，双眼死死闭着，眼角缓缓淌下一行血泪。我心中一紧，这样不行。
魔气与旧伤纠缠在一起，要祛除魔气，就绕不开那伤口。绕不开，就得硬碰。强行祛除，痛楚难当不说，万一影响他的眼睛……
我心口堵的厉害，轻声问：“你还好吗？”
孙悟空抹了把脸，故作轻松道：“俺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我心疼得不行，忍不住责怪：“你怎么不早说？”
他小声道：“那回也就疼了半日，俺……俺以为没什么事。”
“那现在怎么办？”我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日子久了，魔气说不定会慢慢侵蚀你的神魂。”
孙悟空的声音低下去：“俺也不知道。”
我一拍脑袋说：“扶桑，扶桑体质特殊，仙魔同体，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孙悟空摇了摇头：“栖迟，你别傻了。他的本事是俺教的，他有没有办法，俺能不知道？”
我仍不甘心：“可是……他就能不被魔气影响。”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孙悟空淡淡地打断我。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孙悟空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绝：“长痛不如短痛，你来吧，俺这次一定忍住。”
我心头一颤，脱口而出：“不行。你的眼睛本就有伤，现在再乱来，万一失明了怎么办？”
孙悟空却忽然笑了：“失明怎么了？只要俺还能抱你就好。”
我盯着他，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心里又酸又涩：“你说得轻巧。”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软了些，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孩子：“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耗着。那魔气在俺眼里头多待一日，往后就越难拔。”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方才他血泪横流的模样还印在我脑子里，我下不去手。
我攥紧手指，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也不能拿你的眼睛去赌。”
孙悟空说：“好吧，反正俺这眼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回了天庭再说吧。”
但这几天，孙悟空看我的眼神慢慢不对劲了。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可一次次对视之后，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那双被魔气盘踞的金瞳里，翻涌着赤裸裸的欲望。
那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
滚烫的，贪婪的，带着一股压抑到近乎扭曲的渴求。
他每次察觉到我的目光，都会飞快地别过脸去，或是直接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他在克制。
用他千锤百炼的意志力，死死压着魔气在他心底点燃的那把火。
到了约好去翠云山赴宴的那一日，孙悟空忽然拉住我：“栖迟，俺不能再喝酒了。”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那魔气本就放大人欲，酒又是乱性之物，两样凑在一起，怕是他又要压制不住了。
“是，”我说，“咱们送点礼品，吃点东西就回。应付一下场面便走。”
我从四大天王的积蓄里挑挑拣拣，选了两棵红得透亮的红玉珊瑚做贺礼，又包了几样别的仙珍，齐齐整整地装进一个锦盒。
孙悟空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还挺会挑。”
我美滋滋的说：“那是当然，我的眼光不好，怎么会喜欢你？”
孙悟空听得脸微微泛红，偏过头去，闭了好一会眼才说：“栖迟，你少来撩拨我。”
我吐了吐舌头，没敢再闹他，老老实实说：“知道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我确实不该逗他。
可孙悟空忽然又开了口，语气有些踌躇：“但这么大的喜事，俺不喝两杯，牛大哥肯定会大失所望的。你也知道他是个牛脾气，到时候嘴上不说，心里头不知道要嘀咕多少年。”
“到时候你替俺喝上两杯，意思意思，成吗？”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恳求，“也不用多，就两杯，全了礼数就行。”
我想了想，觉得两杯酒不算什么大事，便点了头：“行。”
到了芭蕉洞，两名侍女候在门前，将我们引了进去。
洞内喜气洋洋。牛魔王红光满面，正揽着铁扇公主亲热地说着什么。
“七弟！”他一见孙悟空，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孙悟空肩上，“你可算来了！大哥等你们好半天了！”
孙悟空笑着抱拳：“大哥大嫂久等了，是小弟来迟了。”
我上前递上锦盒，笑道：“两位喜得贵子，些许薄礼，聊表寸心。”
牛魔王大手一挥：“哎呀，弟妹，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这也没外人，就咱们几个聚聚。等到孩子满月，我老牛再大宴宾客，到时候定要让天下群妖都知晓，我牛魔王有后了！”
铁扇公主笑着拍了他一下：“光顾着说话，你倒是快让孙叔叔跟弟妹坐下呀。”
牛魔王一拍脑门，哈哈笑道：“对对对，坐坐坐！你瞧我这脑子，一高兴什么都忘了。”
我们分宾主落座，稍稍说了一会子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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