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安愣了一瞬，然后猛吸了一口气，像是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谢谢爹！”他跳起来，窜出去半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娘，我能出去透透气么？不走远。”
我点了点头。
他这才窜出去，穿过廊道，推开石门，跑到铁板桥上，站在瀑布底下，仰起头，吐了一口气，像憋了好久似的。
孙长宁笑起来，“哥哥，等等我！”
过了一会孙悟空问。“炖排骨，还吃不吃了？”
洞口的孙长宁猛地转过身。“吃！”
孙长安也回过身来，一边往回跑一边喊：“我也吃我也吃！”
一群猴子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吱吱叫着围过来。孙悟空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小臂，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孙长宁蹲在旁边剥蒜，孙长安站在另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长宁站起来，把剥好的蒜递给孙悟空，又顺手把他袖子上的水珠擦了擦。
不多时，排骨就炖好了。
排骨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拌着米饭吃，连骨头都入了味。长安吃了三大碗，长宁吃了两碗，最后连汤都分了，一滴没剩。
吃完饭，我叫两个孩子去洗碗，他们打打闹闹的去了。
等他们回来，我从空间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孙长安和孙长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这是什么？”
“手机。先看这个。”我把银色那台递给孙长安，金色的给孙长宁，“这里面装了认字软件，还有儿歌、动画片、故事，先把字认全了。”
孙长宁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屏幕亮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缩到角落里，低着头，点来点去。孙悟空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播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孙长宁完全没注意到他，眼睛粘在屏幕上，手指偶尔点一下，偶尔划一下，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个字看几秒，又继续往下滑。
孙长安那边不太一样。他打开手机，翻了两页，看到那个“切水果”的图标，点开了。屏幕上水果飞起来，他手指一划，咔嚓一声，西瓜裂成两半。他的眼睛亮了。
“爹，你看这个！”
孙悟空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孙长安玩得很起劲，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香蕉、草莓、菠萝、炸弹四处乱飞。
炸弹划到了，屏幕红了一下，游戏结束。
“……再来。”他点了重新开始。
我在旁边坐了不到两刻钟，长宁已经把“小兔子乖乖”听完了，开始点下一个。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字，读了出来：“小燕子，穿花衣……”
孙长安那边已经玩到第三关了，手指快得带残影。他划开一个炸弹，屏幕又红了。“……这个是什么？”
“炸弹，不能碰，碰了就失败了。”
他点点头，又开了一局，这次他专门盯着看，确认不是炸弹，才划过去。
我靠在孙悟空肩上，看着两个孩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认字，一个站在石桌前手指翻飞。
孙长安突破了第五关，分数刷出新高，高兴得喊了一声，孙长宁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哥，你能安静点么？”
“长宁，你别看那个了，快来，这个好玩。”
孙悟空看着两个孩子玩手机，悄悄勾了勾唇，尾巴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栖迟，”他低声喊我，“你看他们。”
“什么？”我问。
“他们长大了。”孙悟空说。
我伸手握住他的尾巴尖，捏了一下。“怎么，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他说，“就是觉得……好像才刚见他们学会走路，一转眼，都成了大人了。”
我问：“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家长看着儿女成家立业，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俺知道。”孙悟空说，“就是……比俺想的快了一点。”
我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抱紧了，“你怕他们走远，我也怕。”我说，“但总不能因为怕，就不让他们走吧。”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想啊，他们以后成家了，说不定还会带回来一个人。到时候家里就热闹了。”我笑了笑，“说不定还会带回来一个小的，管你叫外公。”
他的尾巴尖猛地抖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坐直了，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不行！俺得找哪吒去！”
我伸手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干什么去？”
“找那小子谈谈。”
“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你谈什么谈？”
“他多大？长宁多大？他活了几千年的人了，怎么能……？”
我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说的是“我女儿还小”。他说的是“我还没准备好”。他说的是“我养了这么久的孩子，怎么就被别人家的猪拱了”。
我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堂堂齐天大圣，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因为女儿可能喜欢上一个人，急得炸毛了。
我说：“你不要这样激动，孩子已经成年了，咱们不要强行干涉他们的选择。”
“那你跟俺说说，他凭什么？”
“凭长宁喜欢。”我说，“她愿意跟他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多大？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
“你第一次见我那会儿，你多大？”我反问他，“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只要成年了，年龄不是问题。”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没说出来。
我松开他的袖子，认真的看着他的脸。“你怕她受委屈。你怕哪吒不是那个对的人。你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我说，“你怕的不是哪吒，你怕的是她不要你了。”
“……俺没怕。”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他向来不擅长藏情绪，尤其是在我面前。
“嗯，你没怕。”我没戳穿他，“你就是还没习惯。”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埋在了我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我感觉到胸口有点湿润，摸摸他的头。“好啦，孩儿她爹，别哭了。”
“……俺没哭。”这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鼻音。
“那你在我脖子上蹭什么呢？”
“……没蹭。”
“你尾巴都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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