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里,几口大铁锅正咕咚咕咚地翻滚着沸水。
这里是新任正五品太医院院判苏文的专属地盘。
屋内,一张宽大的木榻上,趴着一名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太监。
这太监名叫王福,是东宫里颇有脸面的管事。
前几日因为办差出了岔子,被太子狠狠责打了三十大板。
时值初夏,伤口极易溃烂,不到三日便高烧不退,后背肿胀流脓。
几名资深的太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等死。
苏文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袖口高高挽起,戴着一个用多层细麻布缝制的简易口罩。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他用土法蒸馏提纯出来的高浓度酒精。
“按住他。”苏文冷冷地下达指令。
四名身强力壮的药童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王福的四肢。
苏文毫不犹豫地将碗里的高浓度酒精直接倾倒在王福溃烂的后背上。
“啊——”
王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眼暴突,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险些将按着他的四个药童掀翻。
站在一旁的几名老太医吓得脸色铁青。
“苏院判!你这是草菅人命!”
一名白须老太医指着苏文,痛心疾首地呵斥,
“烈酒烧灼肌肤,只会加重溃烂,怎可直接用于创口!”
苏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们这些因循守旧的老古董懂什么?这叫消毒灭菌。”
苏文拿起一把在沸水中煮过的薄刃小刀,动作利落地将王福背上的腐肉一点点剔除。
随后,他拿出一个琉璃小瓶,里面装着他这一个月来费尽心机提取出来的黄褐色浑浊液体——粗制青霉素提取液。
他小心翼翼地将提取液涂抹在清理干净的创口上,再用煮沸晾干的白棉布紧紧包扎。
“去熬一锅退烧的柴胡汤,灌下去。”
苏文摘下口罩,洗了洗手,神色间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
老太医们面面相觑,连连摇头叹息,只当这王福今晚必定是要去见阎王了。
然而。
第二日清晨。
当老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来查房时,却见到了令他们三观崩塌的一幕。
王福没有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那骇人的高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伤口处的红肿消退了大半,再也没有流出新的脓液。
“这……这怎么可能!”老太医们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苏文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
半个月后。
彻底康复的王福,带着两名小太监,亲自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来到了太医院。
“苏院判,您可是咱家的再生父母啊!”
王福满脸堆笑,将红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锭雪白的官银,足足五百两。
“这是咱家的一点心意。以后在东宫,苏院判若有用得着咱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文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笔巨款,这是他在大明朝掘到的第一桶金。
但他眼底的野心,远不止这区区五百两银子。
送走王福后,苏文回到内室,看着那箱白银,在心里暗自盘算。
“徐达我救活了,现在又搭上了东宫的线。”
苏文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历史记载,太子朱标身体孱弱,几年后就会病死。
只要我找机会接近他,用我的现代医学知识和抗生素把他治好。”
“只要治好朱标,我就是大明朝第一功臣!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朱元璋一定会把我当神仙一样供起来!”
苏文觉得自己拿到了最完美的穿越爽文剧本。
皇宫,东暖阁。
御案上摆着几份奏折。
朱元璋穿着常服,正在翻阅亲军都尉府呈送上来的绝密暗报。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如同一根标枪般直挺挺地站在下方。
“这个苏文,倒是折腾出不小的动静。”
朱元璋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击,眼神幽深莫测。
“不仅搞出了什么高烈度的烧酒,还用发霉的橘子治好了徐达,现在又和东宫的太监打得火热?”
毛骧微微低头,语气冷硬。
“回陛下。苏文在太医院行事极为高调,他逢人便吹嘘自己的医术天下无双。
最近他确实刻意结交东宫的管事太监,似乎有意想为太子殿下请脉。”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中没有丝毫对“神医”的欣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老朱生性多疑。
一个穷酸的落榜寒门子弟,突然之间掌握了连太医院院判都看不懂的神奇医术。
不求外放做官,偏偏钻进太医院。
一进去就精准地结交手握重兵的魏国公,现在又把手伸向了国之储君。
这叫什么?
在老朱眼里,这不叫悬壶济世,这叫包藏祸心,结党营私!
“神仙手段?”
朱元璋将密报扔在桌上,目光冰冷。
“盯死他,他若安安分分在太医院待着也就罢了。
若是敢在太子身上动什么手脚,或者借机在朝堂上煽风点火。”
朱元璋吐出几个字:“立刻剁碎了喂狗。”
毛骧抱拳领命:“微臣遵旨。”
“林默,从浙江回来了吗?”朱元璋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另一个人。
毛骧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罕见的笑意。
“回陛下,林侍郎昨日已入城,关于信国公军饷一事,微臣有暗报呈上。”
毛骧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卷宗递了上去。
朱元璋翻开一看。
上面详细记录了林默在浙江定海卫大营的一举一动。
亲自押粮,一文钱不扣。
信国公汤和设宴款待,席间刚试探了一句朝政,这位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竟然喝了一碗酒就当场厥过去了,睡得像头死猪。
“哈哈哈!”
朱元璋看着密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东暖阁的窗户纸都微微发颤。
“这个怂包!他这是怕汤和的嘴没把门,连累他掉脑袋呢!”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杀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为了不搭话,连国公的面子都敢驳,满朝文武,也就他林谨之有这个贼胆。”
朱元璋合上卷宗,语气中透着一种帝王独有的满意。
“胆子小点好,胆子小的人,手脚才干净。
户部的库房交给他看着,朕睡得踏实。”
林默刚刚从浙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连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正坐在一堆积压的公文前核算。
“林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主事陈珪端着一壶新沏的浓茶,喜笑颜开地跨进值房大门。
“这趟浙江之行辛苦了,下官给您泡了上好的大红袍去去乏。”
林默接过茶盏,没有喝,而是警惕地看了陈珪一眼。
“京城最近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陈珪压低声音,满脸的兴奋与八卦,
“太医院那个新去的苏文苏院判,如今可是京城里的红人!
他不仅救活了徐大将军,前几日还用神仙手段治好了东宫的王大伴!
东宫那边赏了他足足五百两银子呢!”
陈珪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建议道,
“林大人,您当年在吏部大堂不是跟这位苏院判有过一面之缘吗?
如今他圣眷正隆,又搭上了东宫的线。
咱们是不是该备份厚礼,去太医院走动走动,攀个交情?”
“当啷!”
林默手里的茶盏猛地砸在书案上,茶水溅了陈珪一脸。
攀交情?
这个苏文真的是疯了!
在现代医学里,使用青霉素之前必须做皮试!
因为青霉素极易引发严重的过敏反应,一旦发生过敏性休克,短短几分钟就能要了人命!
在没有任何急救设备的古代,用那种土法提取、纯度极低、杂质极多的绿毛汤去给人治病,完全就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治好了那是命大。
若是治出人命呢?
他竟然还敢把目标对准东宫!
若是他一碗绿毛汤下去,直接让太子朱标过敏休克死在床榻上。
别说苏文会被诛九族,整个太医院、所有跟太医院有过交集的官员,全都会被陷入狂暴状态的朱元璋撕成碎片!
“陈珪。”
林默站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怖,死死地盯着陈珪。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是不涨脑子啊!”
“看看你这样子,像是狗看见屎一样,眼睛都放光了。”
“传本官的命令,拟定户部内规。”
林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日起,户部上下所有官员、书办、杂役。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前往太医院就诊。
更不许与太医院的医士有任何私下往来!”
“谁要是生病了,去城外的私人药铺抓药。谁敢违抗此令。”
林默指着值房的大门,“本官立刻扒了他的官服,将他逐出户部大门!”
陈珪吓得倒退了两步,连脸上的茶水都顾不上擦。
“下……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传令。”
陈珪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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