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走到厂房中央，转身看着那些亡魂。
它们站在雾里，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突然看到光，反而不适应了。
“你们听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亡魂。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孤魂野鬼。你们是地府的人。”
那些亡魂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在这个世界困了太久。有的困了几十年，有的困了上百年。你们知道那些和你们一样的孤魂野鬼藏在哪儿——废弃的医院、倒塌的楼房、发生过惨案的老房子……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亡魂。
“现在，我要你们去把她们带回来。”
亡魂们开始骚动。
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
那个年轻女人——第一个被救出来的亡魂——站在最前面，看着谢必安：
“大人，我们要怎么带？它们有的比我们强，有的比我们凶，有的已经疯了，根本不听人说话。”
“所以我会教你们。”
谢必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契约纸。
是另一张——黑色的，上面用血红色的符文画着复杂的图案。
那是他昨晚在回来的路上，用生死簿残页上的符文拓下来的。
“这是上下主臣契约符。”
他把纸举起来，让那些亡魂都能看到：
“你们签了它，就是地府的正式鬼差。从此你们带回的亡魂，归你们自己管。它们听你们的，你们听我的。”
那些亡魂更骚动了：
“大人，那我们带回的亡魂，也要签契约吗？”
“不用。它们跟着你们回来，自然就是地府的人。等孟婆汤熬好了，该喝汤喝汤，该审判审判。但管束它们的事，归你们。”
那个年轻女人盯着那张符文，眼里满是困惑：
“大人，您为什么选我们？”
谢必安看着她：
“因为你们是第一批。第一批，就是元老。元老，有最高的待遇也值得拥有最高的待遇。”
他扫了一眼所有亡魂：
“你们不是普通的亡魂。你们是地府的基石。等以后地府建起来了，有更多的亡魂进来，你们就是它们的上级。你们管它们，它们管后来的。一层一层，秩序就建起来了。”
那些亡魂的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它们被困在黑暗里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它们说过“你是元老”“你是基石”“你有最高的待遇”。
从来没有人对它们说过“你很重要”。
“但有一条规矩。”
谢必安的声音沉下去：
“不许互相争抢。”
他看着那些亡魂，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带回来的亡魂，归你们自己管。别的队不许抢。现在地府势弱，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不是内斗。谁抢，我罚谁。轻的，扣功德；重的，逐出地府。。”
厂房里安静了……
谢必安看着安静的场面又继续说道：
“我希望我给予你们最高的尊重和待遇，你们同样要让我看到你们值得！”
那些亡魂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很大，有的很小。
“我听不见，你们这是在逛菜市场吗？”
“听明白了！”
这一次，声音齐了。
一百三十七个亡魂，同时喊出来，声音在厂房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谢必安点了点头：
“现在，分队。”
他让那些亡魂按自愿原则分成十队。
每队十三到十四人，选一个队长。
队长负责带队，负责分配任务，负责向谢必安汇报。
分队花了小半个时辰。
有的亡魂想跟这个，有的想跟那个，有的不想当队长，有的抢着当。
吵吵闹闹的，不知道的真以为是进了菜市场呢。
对于这种现象，谢必安也并没有制止，他需要看到他们的表现和能力。
毕竟队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最后，十队分好了。
那个年轻女人——她叫阿秀，谢必安问过她的名字——当了第一队的队长。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但她说她可以一边带孩子一边带队。
谢必安没拦她。
那个老人——在祠堂棺材里困了一百年的屠夫——当了第二队的队长。
他说他杀了一辈子猪，知道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东西。
那三个小孩——从枯井里救出来的——被分在第五队，队长是一个中年妇女，生前是老师。
她说她管得了小孩，也能带他们去抓鬼。
三个小孩站在她身边，最大的那个拉着妹妹的手，最小的那个还在吃手指。
其他队的队长，有的是年轻人，有的是中年人，有的生前是警察，有的生前是军人，有的生前什么都不是，只是普通老百姓。
但他们都站出来了。
谢必安看着这十个人……不对，十个亡魂……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发话。
“你们每人一张上下主臣契约符。”
他从怀里掏出十张符文，一张一张递过去：
“签了它，你们就是地府的正式鬼差。你们的队员，归你们管。你们带回来的亡魂，也归你们管。遇到打不过的、劝不动的，回来叫人。我和黑无常……”
顿了顿又道：
“还有我旁边的这个人会帮你们。”
他看着那些队长的眼睛：
“但记住，不许互相抢。谁抢，我找谁。”
十张符文，同时亮了一下。
那些队长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多了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和谢必安掌心的无常印记很像，但小一些，简单一些。
那是地府的烙印。
从这一刻起，它们不再是孤魂野鬼。
它们是地府的鬼差。
“去吧。”
谢必安说：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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