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天地对于恶梼杌还有另外几种称谓,一曰傲狠,一曰难训。然则人们对梼杌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仅仅知道世间存此异兽,便以梼杌笼而说之,再者,世间也不可能会对梼杌的善恶进行分辨。于人的概念中,善那便是善人,恶便是恶人,梼杌,既称凶兽理当是恶了。然恶梼杌终究有辱梼杌声名,故此处以其真名傲狠作述甚妥。
话说傲狠闭目于道,静待皋陶众人,不多久闻听后方传来规律的踏步之声。傲狠慢慢睁开眼,首先进入视野的是獬豸那庞大威武的身躯,接着在獬豸身后渐渐出现了人类身影。
傲狠皱眉,心情压抑,很不舒服。他从獬豸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浓厚的正道气息,对于傲狠,这种气息与他自身的气息直接冲突。也许之前的梼杌能坦然接受这种气息,那个时候他还在追求天道,可是此时的傲狠已脱离天道,迈向了一条不归路,对于獬豸这种极富天道磅礴气势的至正气息极度厌恶。
傲狠愤怒起身,恶狠狠的用脚震踏地面。只见皋陶等皆因大地突如其来的抖动而步履不稳,甚至有人已然跌倒在地。
见此情景,獬豸大怒。若是平常或许不会如此生气,但是此时的獬豸与傲狠境遇相仿,亦感不适。同时更是出离愤怒,非是傲狠震踏大地导致皋陶等步履不稳,而是他感觉自己被骗了,被这四凶兽,亦或者说被这方天地欺骗了。只见他也狠狠的用脚震踏大地,霎时间震动消失,大地重归平稳,众人也稳住身形警惕的看着傲狠。
“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其中有问题,隐隐觉得其中掩藏了一股冤屈,特别是前面混沌、穷奇相继死亡时,天地间的冤气浓烈,甚至有地方凭空生雷。此时见到你,梼杌,我确定你们是在欺瞒我,汝等罪无可恕,难道天地间的冤气是你们随意玩弄的吗?你们这是在亵玩上天的仁慈之心……”似乎对于玩弄天地冤气的事情太过痛恨,獬豸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话未说完,便招来一道天罡正气径直射向傲狠。
傲狠本深具浓烈怨气,心性易怒斗狠,对于獬豸的举动怒火中烧,抬手招来一道凶戾邪气飞向獬豸。天罡正气与凶戾邪气相碰,只闻“轰隆”一声,双双消散于天地间。
此时獬豸已然认定饕餮等用不知名手段,操纵了天地间冤气,以换得更多的凶悍气息,比如此时傲狠身上展露出来的浓烈凶狠气息。能有如此浓烈的凶悍气息,獬豸断定这是泰山巅弄出来的。换言之,獬豸已认定饕餮等由始至终不曾存在过所谓冤屈,他被骗了,他很愤怒,誓要为人间除害。
对于散去的天罡之气,皋陶等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这是天地大道中的正道气息,秉承正道的他们是不会受本源气息影响的。然而傲狠发出来的凶戾邪气却令他们不好受,好些人受此影响目泛凶光,一副嗜血表情。
獬豸见此情景,也不说话,立即催发头上独角散出一道光波,又使身上墨黑的鳞片中慢慢的散发出白色气流,凡光波过处,那白色气流也会紧随而至,当所有人都处在白色气流之中后,獬豸才停止施为。
“看来你很自信,”傲狠看着獬豸如此施为,并没有乘机打断,而是自言他被獬豸小觑,阴测测道,“当你死了之后,他们终归还是要死的。”
獬豸听闻傲狠说出如此无道言论,怒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奈何不了他们,我本打算查清此前有关冤气问题,现在看来已无必要,此刻自然要帮他们出一份力,不然我岂不是白跑一趟。”獬豸的话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那就看看他们有何本事!”傲狠似乎被獬豸的话语刺激到了,似人一般的脸庞渐渐溢出一股黑色事物,接着那几颗暴露在嘴巴外的巨大如野猪牙的凶牙也由白色慢慢的变成猩红色,而那一丈八尺长的尾巴毛发变得坚硬如钢针,根根竖立,竟化为极为恶毒武器。变化完成后,傲狠突然冲向人群,欲要当面逞凶布恶嗜杀证明给獬豸看。
“孽畜,敢尔,给我倒下,”不知从何处冒将出一声大喝,傲狠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真的倒了下去。
此事莫名,傲狠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獬豸已然走到傲狠身前,讥讽道:“秉承世间公正之气,我从来不说假话,更不屑废话,我说过即使我不在此处,你也伤害不了他们,结果如何?也许,你能够带来一定程度上的伤亡,但绝对做不到所谓的伤亡惨重。不要忘了,你是凶兽,而他们多为人杰,凶悍的气息在他们面前其实什么都不是,人杰暗含了某种天地大道至理,这些东西连天界的神明都敬畏几分。当年天帝欲诛杀鲧,还需要征得帝舜的同意,若非有如此能为,天帝那般姿态又是何等道理?”
獬豸并不担心傲狠会再做出些什么事来,继续慢条斯理的对傲狠说道:“就如刚才,仅仅是一身呼喝你已受不了,你说你能够毁灭他们?我被世间人称之为执法神兽,可我只是皋陶的副手,地位距离皋陶远矣,然我并无不甘,因为他们是人杰,不输天神,甚至于有的人杰更是超越诸多天神。”
獬豸看了看傲狠那猩红色的巨牙,又道:“你这猩红色的牙齿或许可以伤到这边某一部分的人,但是伤不到皋陶等人杰的,比如刚刚对你大喝的那位,他是八元之一的仲堪,你的牙伤不到他,而且现在的你还被他的一声呼喝弄的倒地不起。”说着,獬豸竟也变化起来。
全身黑色的鳞片慢慢的变成白色,头上的独角散发着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等等,獬豸好像不愿意我们上前帮忙。”皋陶阻住众人,他看向獬豸,觉得奇怪,他与獬豸命格相通,近距离下能感知对方心意,他感觉獬豸想独自解决梼杌的意愿极为强烈。
“不要得意,虽然我不明白在这种情势下,你为何要独自面对我,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斗不过某些人杰,可不代表我斗不过你!”傲狠凶性勃发,嘴硬道。
“错了,我不是要和你斗,我是要让你接受审判。尔等泰山为恶之罪,乃死罪,再加上你刚刚恶行,现在也基本肯定你乃无药可救之辈。再者你身上居然有如此浓烈的凶戾之气,虽不明白上天为何没有对你进行惩罚,可是从你们操纵天地冤气的事实,或能推出端倪来,你们应是还懂得某种潜藏之术吧!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他们还是不参与进来的好。”浑身白亮的獬豸转身看了眼皋陶等,继续对傲狠道:“此事已经不单纯是人间事,出现操纵天地冤气事件,对于整个天神界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我必须从你身上找到答案,天地间的冤气绝不容许被利用,以前没有出现过被利用的情况,将来也不应该有,而今你们居然对其做了手脚,我秉承天地正气而生,此事必须从你身上找到端倪,消除祸患,如此才能让天道复归至正。”獬豸说完,静静等待着傲狠站立起来。
现在獬豸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如果乘傲狠倒地不起,痛下杀手,虽能顺利制住对方,但他的目的将受到影响。或许还能从饕餮处获得答案,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能在此处获得答案自是极好。
傲狠因为突如起来的喝声倒地,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是以从那声呼喝中恢复并站起身后,怒道:“什么操纵天地冤气,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叫梼杌,我更叫傲狠!”说完猛的张开血盆大口朝獬豸冲去,以野兽般的撕咬撞击攻击獬豸,目标直指头上独角。
两者之间的距离很短,傲狠站起来之后,二者仅相距数丈。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被獬豸轻易避开,独角也没有被傲狠咬中。獬豸避过这一撞一咬,却并未完全避过傲狠杀招,只见那犹如布满钢针的尾巴以迅雷之势狠狠扫向獬豸。这一扫尾表面看似不会造成大伤害,内里却有崩山催石之力,威力惊人。
眼见要扫中獬豸,却见他突然抬起前脚,千钧一发之际将傲狠的尾巴踩住了。对于这一切,本来还在为獬豸担心的皋陶等人,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忍不住赞出声来。
“大人,要不将此凶**给獬豸处理吧,我们去追击元凶饕餮如何?”这时季仲走过来对皋陶建议道。
“我本来也如此打算,不过你仔细看下情况,我们其实过不去。”皋陶用手指着獬豸和傲狠。
“恕在下考虑不周!”季仲认真观察后无奈叹气道。
“孽畜以身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道路不通。我们与獬豸合力,尽快将这凶手正法,如何?”仲堪问皋陶道。
“不用了,我本也打算如此,但是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獬豸请我们不要插手的意思。我和他多年朋友,他想要传达的信息我还是能准确理会的。”皋陶略沉思后对仲堪继续道:“獬豸此举虽然奇怪,但他信念强烈,当有非如此不可的原因,既如此我相信他,故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仲堪听皋陶说完,想了想,觉得獬豸作为公正之兽,如此行事当有万不得已的缘由,故众人没有贸然而动,只得凝神看着獬豸和傲狠之间的争斗。
众人不仅相信獬豸的至正,更对獬豸的强大充满信心。公正之兽连一只凶兽都不能镇压,岂不有负于天地赋予的公正之名。
獬豸踩住傲狠的尾巴后,不待傲狠继续施为,立即把独角刺向那根长长的犹如特殊钢鞭的尾巴。傲狠一声惨嚎,长一丈八的尾巴竟被獬豸独角直接挑断。傲狠极力转身,忍痛后退数步。
怒极痛极的他双目充血,面目狰狞恐怖,连皋陶等看到傲狠那通红的眼眸也不禁寒颤。
此时占据上风的獬豸却不知怎的,突然原地发呆。
獬豸用角刺断傲狠的尾巴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操纵天地冤气的相关信息,除查探到一股强烈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伤感气息。若单纯的冲天凶戾怨气,獬豸也不致发呆走神,反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悲悯气息正在剧烈震动他的心神。
这股似有似无的气息,他找不到一丝合理的解释,心中更涌出强烈的不安来。獬豸因心神动荡,占据上风的他并没有发现傲狠眼神中闪过的异样。
“昂——”傲狠发出凄厉嘶吼,疯也似的再次冲向獬豸,而獬豸也因为吼声醒转,临机险而又险的避过傲狠攻击后,獬豸再次做出反击。
只见獬豸将环绕于其身的白色气息贯入大地,抬腿数震大地,贯入大地中的白色气息又被他震了出来,震出来的白色气息不似之前,而是以一种规则的网状形式突然从大地之中冒将出来。
傲狠因断尾失去理智,疯狂中直愣愣的扑入了獬豸发出的巨网中。在挣扎中,那从大地之中冒将出来的网渐渐收缩,那白色的气息已凝如实物坚如钢铁,最后那网化成了牢笼,一个为傲狠量身打造的牢笼。
被缚的傲狠此时渐渐恢复了清醒,只是恢复清醒的他更显癫狂,完全不计后果的死命冲击着白色气流构成的牢笼。
“你不用白费劲了,那是我利用天地公正之气构筑的牢笼,你乃天地间一凶兽而已,这种牢笼对你们凶兽来说是不可能撞破的。”獬豸见傲狠如此激烈冲击着牢笼,平静的对傲狠道。
傲狠似乎没有听见獬豸的话,依旧在死命冲击着。反观獬豸,似乎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也不多说话,转身来到皋陶身边,做了一个十分令人费解的动作。
只见他用那闪耀着白色光芒的独角在皋陶的眉心间顶了顶。如果不是因为皋陶和獬豸之间有一层特殊关系,站在旁边的“四元”等人是不敢让獬豸角顶着皋陶额头的,只要用力不慎,皋陶便有头破丧命风险。
这动作大概持续了有近盏茶功夫,其余众人处于一种对獬豸的不解和皋陶的尊重,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獬豸和皋陶分开,獬豸再次走向还在冲撞牢笼的傲狠。獬豸站在牢笼旁,又用角触了触牢笼,接着看向皋陶,唯见皋陶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獬豸再次来到皋陶身边,又用角顶在了皋陶的眉心处,便不动了。
当他们再次分开时,獬豸满脸的不解和失落。只是这表情还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傲狠一声大吼给打断了。
“我如你所愿,你要炸我便炸。”獬豸听后莫名其妙,因为傲狠所指的并不是他,就像此间还另有他物般。可獬豸清楚,以他的能力此间绝对不可能有别物能瞒过他的感知躲藏在此。
“獬豸,你不是想明白什么冤气吗,好,我告诉你,”傲狠突然吼道。闻得此言,獬豸抖擞精神,目若闪电看着傲狠道:“说!”
“我们操纵什么冤气,桀桀——,我们就是能操纵冤气,哼,你说你是公正之兽?世间哪里有什么公正,有公正就不会有十日齐出,有公正就不会有大水,有公正他们也不会死,有公正?我告诉你,我就是会操纵冤气,因为我恨,恨这个天,也恨这个地……”伴随着诡异的怪笑,傲狠怨气冲天。
傲狠本来就是鲧死后因命格相通吸纳冲天怨气所造就的梼杌第二性格体,此时怨气冲天可以理解,然这诡异的笑声则令人非常不安。
“去死吧,都去死吧——”傲狠凄厉又病态的嘶吼道。
獬豸见此情景,眼孔突然收缩,迅疾转身将一道来自独角的白光射入皋陶眉心,接着双腿不停的震踏大地,整个身体犹如地上太阳,白光耀眼,白色气流犹如爆洪以恐怖的速度贯入大地,而后又迅速喷涌而出,刹那间形成巨网,只见无数白色巨网如如奔流入海的大河潮浪绵延不绝扑向傲狠牢笼。
“全部后退,快,快!”皋陶在接受了那一道白光后,气势陡变,目眦欲裂,双目瞬间充血通红对众人大吼道。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一直冷静的皋陶如此失态,知事态必严峻危急,毫不犹疑快速后退。
而再看傲狠,无数的白网一层又一层叠在牢笼上,不多久,牢笼成巨茧,将傲狠完全包裹。
尽管如此,白网始终在疯狂叠加着,白色的茧快速增大着。
此时,茧中傲狠突然愤怒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狠啊,梼杌……”,其声恐怖,似有无尽愤怒与怨恨不得宣泄。
原本傲狠在说完“都去死”这句话后,就应该自爆的,可是不知为何,身体里突然涌入一股难以抵挡的意志阻碍了他,促使他延后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足以令獬豸和皋陶等做好基本应对准备。
白色的茧在变大着,由内散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像被压抑万年的大火山,一朝喷发毁天灭地。
过不久,一声剧烈的轰鸣声贯穿天地,白色的光芒瞬间暗去,巨茧破裂,一股难以抵挡的能量由茧内冲出朝四周扩散,犹如天外陨石轰击大地,巨大的能量潮带着狂暴威力欲要毁灭世界。
轰鸣阵阵,大地颤抖,世界仿佛在崩坏消解。
震颤轰鸣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皋陶等人已经退出很远,但他们依旧被大地剧烈动荡中的各种石头泥土掩埋。
獬豸因提前知晓傲狠的疯狂,为了应对这种疯狂,来不及退走。
他将牢笼强化为大茧,消耗巨大,又如此近距离承受仿佛灭世般的冲击,在一阵翻天覆地的震动中陷入了深度昏迷,重伤濒死。
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这方天地已成赤地,满目苍夷,大道被硬生生的炸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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