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刷过后的望水村,晴空万里,宛如一面刚刚擦拭过的明镜。
难得的宁静时光,赵炎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一下下地刮着上面的烂泥。
徐灵鸢换上了张秀芹的一套干净粗布衣裳,静静地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宽厚的男人,徐灵鸢那颗从小就争强好胜,为了家族复兴而时刻紧绷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在经历了昨夜的生死一线,以及那场脱胎换骨的血色交融后,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辈子不再去管世家的那些明争暗斗,就留在这个小山村里,依靠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活一辈子,或许也是一种难以奢求的幸福。
“炎子,你看这雨下得,把咱们院子外头的几分菜地都冲得稀巴烂了。”
张秀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走出来,看着满地泥泞,有些心疼地嘟囔着。
赵炎放下扫帚,抬起头看了一眼村外的田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农村人特有的质朴:
“张姐姐,不用心疼。这天地间的庄稼,就跟人一样。下场大雨,那些烂根的、枯黄的烂叶子被冲走是早晚的事。活下来的好苗子,只要顺着老天爷给的定数往下长,不去瞎强求,反而能长得更结实。枯荣生灭,都有定数,急不来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枯荣生灭,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徐灵鸢娇躯猛地一震。
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撑起没落的徐家,日夜苦练,甚至对徐峰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子弟恨铁不成钢,将所有的重担都强行压在自己一个人肩上。
这不就是赵炎口中的“瞎强求”吗?
家族的兴衰,非一人之过,亦非一人能强行扭转。
她虽是徐家中兴的希望,但命中定数如此,顺其自然方为大道!
徐灵鸢抬起头,那双美眸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她看着赵炎那张木讷平静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果然深不可测!他一眼就看穿了阻碍我武道修为的执念心魔,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故意点化我!”
徐灵鸢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若是之前是完全的对于救命恩人的感激和对于绝世强者的尊敬,那么现在就是爱意,是宛如“平湖之中有惊雷”的克制又疯狂的爱意。
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克制,但那份死心塌地的忠贞与深沉,却早已远胜过任何人。
心魔一破,徐灵鸢只觉得体内原本因为伤势修复和双修而积压的庞大气血,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她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若有若无。
一股无形的气劲在她周身流转,最后尽数收敛入五脏六腑,达成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张秀芹晾完衣服,转头看到徐灵鸢像尊雕像一样闭着眼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炎子,灵鸢妹子咋闭上眼没动静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赵炎转过头,一眼就看出了徐灵鸢体内的变化。
他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张秀芹噤声,压低声音道:
“张姐姐,别出声。她在破境。”
张秀芹听到之后连忙噤声,她一个农妇不懂这些,但看赵炎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看来是不得了的好处,昨日的场景她也看见了,对于这位“姐妹”自然是心疼有加。
片刻之后。
徐灵鸢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她竟然因祸得福,借着昨夜双修的气血反哺和刚才的顿悟,直接跨越了那道困死无数武者的天堑,达到了劲力内敛,浑然一体的“暗劲”境界!
这可是绝大多数武道天才要到三四十岁才能摸到门槛的境界,而她,二十出头便做到了。
徐灵鸢站起身,走到赵炎面前,盈盈拜倒,语气虽然平静,但字字千钧:
“多谢先生点化心魔。灵鸢这后半生,便如这雨后的好苗子,只愿扎根在先生这方地界,顺应天命,再无他求了。”
这番话说得隐晦,但那份托付终身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
赵炎听不明白什么点化不点化的,他只知道这女人不怪自己昨晚失去理智的粗暴。
他摸了摸后脑勺,像个傻大个一样憨憨地乐了起来:“嘿嘿,没事,只要你身体好了,不怪我就行。”
一旁的张秀芹可是个过来人,哪里听不懂徐灵鸢话里的深意?
她走过来,没好气地在赵炎胳膊上拧了一把,以一种姐姐般的口吻嗔怪道:
“你这傻木头,还搁这儿傻乐呢。灵鸢妹子这可是把一辈子都交托给你了,这般重情重义的姑娘,你以后要是敢对人家不好,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哎呀,你也是,叫什子先生?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见外?”
徐灵鸢被张秀芹这直白的话说得脸颊微红,三人站在院子里,气氛难得的其乐融融。
然而,这份甜蜜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时分,泥泞的村口土路上,缓缓驶来一辆极其低调却透着奢华气息的黑色宾利雅致轿车。
车子在神医堂门外停稳。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暗唐装、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缓缓走了下来。
老者虽然年迈,但那双眼睛却犹如鹰隼般锐利。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赵炎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穿了这老者的虚实。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好手,气血完全内敛,实力绝对还在刚刚突破暗劲的徐灵鸢之上,极有可能是暗劲巅峰甚至半步化劲的存在。
赵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冰冷而深邃。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老者是昨晚暴雨时分来袭,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现在,他已经是炼气四重巅峰的修仙者。
若是底牌尽出,生死搏杀之下,自己有一线可能将这老者当场击杀。
但同样的,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
打不过就避,打得过也要给足尊重。
赵炎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等对方稍有异动,便会雷霆出击。
老者踏入神医堂的院门,脚步微微一顿。
他作为徐家的当代家主、徐灵鸢的亲爷爷徐沧海,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但他竟然从眼前这个穿着旧衣裳的农村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甚至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致命气机!
那种蓄势待发的感觉,绝不是莽撞,而是源于绝对的实力和自信!
“爷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徐灵鸢快步迎了上去,打破了僵局。
她简单明了地将赵炎的救命之恩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其中不乏包含着含蓄暗敛的爱意。
徐沧海听着孙女的讲述,目光一直在赵炎身上打量。
作为和周氏老太爷一样高瞻远瞩的掌舵人,他立刻明白,自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孙子徐峰,这次是踢到了一块多大的铁板。
而每每提到赵炎的治疗场景以及,以及自家孙女隐晦且省略的话语。
作为一个老人精,他怎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福是祸,他也无从去说,作为女子而言,修行不易,早些破戒不利于自身修行。
但当徐沧海仔细探查了一番徐灵鸢的气息后,这位一直不动如山的老家主,脸色终于变了。
“灵鸢……你,你突破暗劲了?!”
徐沧海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请出闭关的鹤道人,也不一定能救回被传说中妖兽重伤的孙女。
可现在,孙女不仅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连修为都突破了天堑!
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手段!
徐沧海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紫檀木手杖交给随从。
他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襟,走到赵炎面前,没有摆出任何世家家主的高傲架子,而是郑重又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赵先生,老朽徐沧海,教导无方,让家中劣孙冲撞了先生。先生不计前嫌,以通天手段救我徐家未来的希望于水火。此等大恩,请受老朽一拜!”
http://www.xvipxs.net/208_208941/720518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