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足轩的两轮钟结束,众人踏出店门时,天色早已擦黑。
晚风卷着街边食铺的香气扑面而来,林昭与朱元璋并肩走在最前头,脚步都带着几分云端似的绵软。
林昭是被专属的八十八号按了一个半时辰,从头到脚的筋骨都被揉得通透,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每一步都踩得轻飘飘的。
朱元璋也没好到哪去,七十八号的扎实手劲按散了他连日征战的疲惫,足弓的微麻混着通体的舒畅,让他连说话的语气都松快了几分。
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也各有各的松弛。
汤和是被侍女拍醒的,六十七号按到一半他就睡死过去,此刻揉着惺忪睡眼,走路都带着没醒透的慵懒。
常遇春走在最后,给按脚的六十六号道了声辛苦,吓得人家差点打翻木盆 —— 这位猛将的重手法按完,小姑娘的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
蓝玉和朱文正并肩走在末尾,五十九号的霸道手劲按得两人浑身酸胀,却又爽得骨头缝都发酥,连后背的旧伤都觉不出疼了。
一行人翻身上马,顺着应天的街巷直奔林府。
这座宅子在林昭的钞能力加持下,早扩得占了半条巷子。
从最初朱元璋隔壁的三进小院,到后来打通左右宅院、开挖池塘竹林,连张夫人嫌小的厨房,都拆了民房重建成了能容十几个厨子忙活的大后厨,气派得很。
众人策马入府,正厅里的酒宴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张夫人带着春桃秋菊一众侍女忙活了一下午,两张实木大桌上,鸡鸭鱼肉、山珍时蔬堆得冒尖,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林昭的六个儿子早就在桌前坐成一排,从大到小依次排开,每人面前一碗冰镇酸梅汤 —— 张夫人管得严,半大孩子不许沾酒。
十二岁的老大林诚一肚子鬼主意,十岁的老二林睿鬼马精灵,九岁的老三林昱嘴甜如蜜,八岁的老四林峥嗓门洪亮,六岁的老五林默蔫坏蔫坏,五岁的老幺林谦奶声奶气,六个小子往那一坐,六双滴溜溜的眼睛,全盯上了末席挨着坐的蓝玉和朱文正。
主位上,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林昭身侧,端起酒碗就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痛快得很。
汤和、常遇春、冯国用、康茂才依次落座,蓝玉和朱文正坐在最末位,哥俩刚一坐稳,就被林家六个小子围了上来。
徐达还在平江善后,李文忠坐镇杭州,廖永安押着粮草还在路上。
这一桌坐的,全是提前回来得,或者留守的核心班底,相当于半个决策圈,都聚在了这方酒桌之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众人轮番端碗,对着林昭的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半点不重样。
汤和率先举杯,嗓门洪亮:
“林公,这碗酒我必须敬您!打了半辈子仗,一身的伤一身的劳损,就今天在您这玉足轩,才算真真切切松快了一回!就冲这,我干了,您随意!”
林昭笑着碰杯,浅饮一口。
常遇春跟着起身,脸憋得通红,憋出句实打实的心里话:
“林公,别的我老常不会说,就您这玉足轩,按完之后,我上阵砍人都能多砍两个!这碗酒,敬您!”
话音落,一碗酒直接干了底。
冯国用举杯,语气里满是佩服:
“林公,最佩服您这处处都能想到点子上的本事!就那秘制药汤,我肩头上的旧箭伤,泡完一次就松快了大半!以后我可就赖上您这玉足轩了!”
林昭笑着摆手应下,记他账上,冯国用大喜过望,一饮而尽。
康茂才最后举杯,一脸哭笑不得:
“林公,我也得敬您!光顾着舒坦,把我那宝贝画眉笼子落店里了,掌柜的二话不说就给我锁进库房收好了,就冲您这店里的规矩,这碗酒我必须干!”
满桌人闻言,哄堂大笑。
朱元璋把碗往桌上一顿,看着林昭,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
“大哥,咱这辈子,活得最明白的人就是你。
咱在外头跟人打得头破血流,你在应天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咱打到哪,你的玉足轩就开到哪,武昌分店门槛都被踩烂了,平江分店都开始选址了。
就这份脑子,咱十个绑一块,都赶不上你一个。”
林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似笑非笑:
“重八,你这马屁功夫,可比你打仗进步快多了。”
满桌又是一阵哄笑。
闲谈的功夫,桌尾的灌酒大戏,已经热热闹闹开场了。
林家六个小子,分工明确,轮番上阵,端着酸梅汤,把蓝玉和朱文正围了个严严实实。
老大林诚先起头,端着碗笑得人畜无害,先对准了蓝玉:
“蓝大哥!您可是洪都城头扛了几十天的大英雄!我年纪小不能喝酒,用酸梅汤代酒敬您!您是当世猛将,肯定不会驳我一个小孩的面子,对吧?”
蓝玉本就好面子,被个十二岁的孩子捧得心头火热,当即端起酒碗哈哈一笑:“好小子,有眼光!大哥干了!”
一仰头,满满一碗白酒,直接灌了下去。
他碗刚放下,老二林睿立刻接上,转头对准了朱文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朱文正大哥!我最佩服您了!洪都之战,您带着几万人扛住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这战绩,古往今来都没几个!我敬您一碗,以后我就拿您当榜样!”
朱文正本就爱出风头,被孩子这么一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端起碗就干了:“好小子,有眼光!大哥陪你干了!”
碗刚空,老三林昱立刻凑上来,左右逢源,一碗酸梅汤敬两人:
“两位大哥都是洪都的大英雄!要不是你们守住洪都,哪有今天的大胜!我这碗,同时敬两位大哥!你们都是我心里的大英雄!”
这话一出,两人谁都不好拒绝,对视一眼,哈哈一笑,又各自干了一碗白酒。
老四林峥嗓门大,直接站起来喊,把全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两位大哥都是当世猛将!沙场之上所向披靡!这点酒算什么!我干了这碗酸梅汤,两位大哥随意!”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全桌看着,蓝玉和朱文正哪里能 “随意”,只能硬着头皮,又一人干了一碗。
老五林默不说话,就端着碗,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蓝玉,又看看朱文正,也不吭声,就那么举着碗。
那小模样,两人不喝都觉得对不起孩子,只能笑着又干了一碗。
最后老幺林谦,踩着凳子,把酸梅汤碗举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喊:
“两位哥哥!喝!喝!”
满桌人都笑了,汤和在旁边起哄:“文正,蓝玉,你们最小的弟弟都敬你们了,不喝可就丢大人了啊!”
两人哭笑不得,只能再次端碗,一饮而尽。
六个小子,轮番上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碗酸梅汤,换两人一人一碗白酒,话术一套接一套,脸皮一个比一个厚,捧得两人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朱文正最开始还在旁边拱火,逗蓝玉喝酒,结果没两轮,自己也被孩子们架得下不来台,一碗接一碗地灌,根本停不下来。
哥俩本就是洪都营里出了名的好酒量,可架不住六个小子车轮战,还有全桌人起哄。
几轮下来,两人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端碗的手开始发晃,眼神也渐渐发直。
林诚还在给两人倒酒,嘴里还不停念叨:
“两位大哥海量!再来一碗!我听说你们在洪都城头,喝着酒都能守城门,这点酒,根本不算事!”
林睿立刻接话:“那是!两位大哥可是能在城头喝一夜的人,这点酒,塞牙缝都不够!”
两人被捧得脑子一热,对视一眼,端起碗又灌了下去。
刚灌完,两人脑袋同时一沉,“咚” 的两声,一前一后趴在了酒桌上,彻底醉死了过去。
六个小子相视一笑,淡定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跟没事人一样。
那副淡定的模样,看得满桌人目瞪口呆。
朱元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对着林昭道:
“大哥,你这六个儿子,可真是个顶个的厉害!
小小年纪,就把蓝玉和朱文正这两个沙场悍将,用酸梅汤全灌翻了!
这脸皮,这心眼,长大了可不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大哥,我想把标儿,送到你府里,让你帮我教。”
林昭回答道,“你咋不自己教?”
“妹子带标儿,带得很好。” 朱元璋指尖摩挲着碗沿,叹了口气,“可这孩子,太温文尔雅,太要脸面,少了点乱世里该有的狠劲,少了点不按常理出牌的野劲。”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坐得整整齐齐的六个小子,又指了指醉倒的蓝玉和朱文正:
“你看看你这几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懂人心,知进退,不拘小节,该捧就捧,该灌就灌,半点不扭捏。
标儿那孩子,就是太要脸了,这点,必须得跟你家小子们学学。”
林昭幽幽地转过头,看着他:“合着,就我家孩子脸皮厚?”
“那不然呢?” 朱元璋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这不都是你教的?当年你教我的,脸皮厚,能当饭吃,能让弟兄们有饭吃。
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你教的,绑谋士,抢地盘,强扭的瓜解渴就行,自己不吃也不让别人吃,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
林昭抿了口酒,没接话。
朱元璋见状,立刻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得更近了,语气恳切到了极致:
“大哥,你看,我天天在外打仗,根本没时间管孩子。
你反正也要教六个儿子,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多一个标儿,不过是多添双碗筷的事!”
林昭抬眼,静静看着他。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太平乡,朱元璋想多吃一块腊肉,是这个眼神。
求人办事的时候,永远是这副赤诚无比,让人拒绝不了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林昭把酒碗往桌上一搁。
“行吧。改天,你把标儿送过来。”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跟点了灯似的:“大哥!你答应了?!”
“答应了。”
朱元璋大喜过望,端起满满一碗酒,仰头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林昭没动,没举杯,也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了朱元璋的耳边。
满桌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
汤和跟常遇春还在拼酒,冯国用和康茂才在研究鸟笼子,林家六个小子在偷偷戳醉倒的蓝玉和朱文正,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
林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暗夜的低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年轻的重八哟。”
“你想当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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