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的十万大军在黄河北岸扎下大营,跟徐达的二十五万明军,隔着三里宽的平原对峙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没打一仗,光骂街了。
“王保保!你个龟儿子!生儿子没腚眼的混蛋!”
“徐达!你个泥腿子!放牛娃出身也敢称将军!”
“你妈死了!”
“你十八代祖宗都死了!”
双方士兵扯着嗓子喊,以直系女性亲属为中心,上下十八代为半径,祖宗坟头都快被唾沫星子淹了。骂到第四天,王保保都亲自上阵了,挽着袖子站在营门楼上,指着徐达的大营骂,嗓子都喊哑了。
副将站在他旁边,递过一碗水:“王爷,歇会儿吧。徐达那小子就是故意耗咱们,等咱们粮草耗尽。”
王保保一口喝干水,抹了抹嘴,恶狠狠地说:“耗?谁耗谁还不一定!等李思齐的援军一到,咱们前后夹击,把这群泥腿子全赶去喂黄河!”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骂声突然停了。
王保保一愣,踮着脚往对面看:“今天对面怎么不骂了?徐达那小子怂了?”
副将也皱起眉:“不对劲,太安静了。”
可已经晚了。
常遇春这老小子,根本不讲武德!他不跟你对骂,他玩阴的!来骗,来偷袭了我这个老实巴交的王保保!
本来天就还没亮透,平原上飘着白茫茫的晨雾,三步开外连人都看不清。常遇春带着三万精锐骑兵,连夜绕到了元军大营的左翼,马蹄裹着布,嘴里衔着枚,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悄无声息地捅进了王保保的软肋!
王保保还以为今天会消停点,就回营帐睡回笼觉去了,可是刚睡着就被亲兵的惨叫声喊醒的。
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帐外已经杀声震天。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甲,一边吼道:“怎么回事?!明军打过来了?!”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全是血:“王爷!左翼!左翼被明军偷袭了!常遇春!是常遇春的骑兵!”
王保保刚把护心镜扣好,“轰隆” 一声,帐门就被溃兵撞开了。
几个元兵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嘴里喊着 “败了!败了!”,差点把他撞个跟头。王保保气得拔刀砍翻了最前面那个,可后面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根本拦不住。
他提着刀冲出大帐,当场就傻了。
左翼已经彻底成了一锅粥,常遇春的骑兵在营地里横冲直撞,马刀挥得像风车,元兵哭爹喊娘,扔了兵器就往中军跑。
还没等他下令整队,右翼也炸了营!
徐达的主力步兵方阵,踩着震天的步鼓从正面压了上来。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碎石都跟着跳。那阵势,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推平山头的!
炸营这玩意儿,经历过的都懂 —— 根本拦不住!
前排的兵脚后跟蹭着后排的脚尖,后排的兵肩胛骨顶着更后排的胸口,整个中军像一块被无形大手推着的肉冻,越挪越快,最后直接变成了撒丫子狂奔!毕竟稍微慢点的已经成了饺子馅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 王保保挥着刀大喊,嗓子都喊哑了。
可这时候谁听他的?所有人都此刻都在狠爹妈少给自己生了八条腿!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差点把他也卷走。有个慌不择路的小兵,甚至一头撞在了他的护心镜上,弹出去,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接着跑。
更糟的是,冯胜的偏师早就绕到了后方,一把火烧了他的粮草大营。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和晨雾搅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黑灰色。风一吹,烧焦的粮食味飘得满平原都是。
从开打到全线崩溃,不到半个时辰!
王保保提着刀,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十万大军像退潮一样往北溃散,连一个回头抵抗的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在凤翔,跟李思齐狗咬狗打了整整半年,死伤几十万,寸土未得,双方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现在遇上徐达,他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不是元兵不能打,是这些年,他把所有能打的兵,全耗在自己人身上了。
“王爷!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亲兵拉着他的马缰,带着哭腔喊。
王保保回过神,把刀收回鞘里,声音沙哑:“往北!往黄河跑!过了黄河就是彰德府,咱们还能据城死守!”
他带着亲兵脱离了溃兵潮,一路狂奔到黄河边。
可刚到岸边,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正值汛期,黄河像一条发怒的黄龙,浊黄色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断木和死尸,咆哮着从上游冲下来。水面比平时宽了整整一倍,浊浪拍在黄土崖上,“轰隆” 一声,就撕下来一大块泥土,掉进河里转眼就没了影。
渡口早就被洪水淹了!
渡船要么被冯胜的人提前烧了,要么被先逃过来的溃兵抢光了。河面上飘着几块破木板,几个抱着木头的溃兵,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再也没露头。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常遇春的喊杀声都能听见了:“别让王保保跑了!抓活的!赏银千两!”
亲兵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王爷!没船了!咱们死定了!”
王保保没理他。
他翻身下马,沿着河岸来回走,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岸边歪着一棵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枯树,树皮早就剥光了,树干白花花的,像一根巨大的骨头。树根还扎在土里,树冠却整个倒向了河面,被洪水冲得晃来晃去,发出 “吱呀吱呀” 的呻吟,居然刚好斜架在了两岸之间!
亲兵也看见了,哭得更凶了:“王爷!那是根朽木啊!踩上去就断了!咱们还是投降吧!”
王保保没说话。
他拔出腰刀,对着树根最细的地方哐哐就是十几刀。枯树发出一声要死不活的呻吟,又往河面沉了沉,居然没断!
王保保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河南王的体面了,把马缰绳往手腕上一缠,抱着树干就往河里滑!
“王爷!不要啊!” 亲兵们吓得魂飞魄散。
树干在人和马的重量下,猛地往下一沉,黄河的浊浪 “啪” 地拍上来,烂泥一样的水沫溅了王保保一脸。他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似的贴在浮木上,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抠着树干上的裂缝,指甲都抠出了血。
那匹跟了他十年的河西骏马,吓得魂都飞了,四蹄在水里扑腾得跟螺旋桨似的,溅了王保保一脸泥。好几次马头都扎进了水里,又被王保保死死拽着缰绳薅了回来。
树干 “吱呀吱呀” 地晃,像个随时要散架的秋千,每晃一下,岸上的亲兵就发出一声惨叫。
王保保咬着牙,用脚拼命蹬水,一寸一寸地往对岸挪。河水在他脚下咆哮,河风早就把他的头盔都吹掉了,头发糊了满脸。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往前蹬!
终于,马蹄踏上了对岸的泥地!
他瘫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爬起来勒住马,回过头看着对岸目瞪口呆的亲兵,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往北跑了。
徐达追到黄河岸边的时候,对岸只剩下越来越小的黑点。
他勒住马,马蹄在泥地里刨出深深的蹄印。看着眼前咆哮的黄河,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断木和尸体,他沉默了很久。
常遇春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一刀砍在旁边的黄土崖上,骂道:“他娘的!就差一步!居然让这小子跑了!这黄河怎么偏偏这时候涨水!晦气!”
徐达没说话。
他眯着眼,朝对岸看了半天,认出了对岸撒丫子跑路的黑点。
“扩廓跑了。”
他的语气很复杂,有佩服,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副将,指着对岸,一本正经地说:“给上位写战报。就说,元将扩廓帖木儿,以一根孤木渡过黄河,远遁彰德。”
副将张着嘴,看看徐达,又看看黄河,再看看对岸连影子都快没了的黑点,脸都憋红了:“将军!这…… 这他娘的谁信啊!一根枯木,驮着人还驮着马,横跨汛期的黄河?陛下看了,不得以为咱们在跟他开玩笑!”
徐达也犯了难。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奔腾的黄河,又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黄河。
忽然,他把马鞭往手里一拍,眼睛一亮!
“有了!”
那天夜里,发回应天的战报,是这么写的:
“…… 臣徐达率部大破元军于黄河北岸,斩首三万余级,获粮草辎重无数。元将扩廓帖木儿兵败,逃至黄河边,无船可渡。忽有黄河龙王显圣,送一孤木助其过河。臣等望河兴叹,未能生擒,望陛下恕罪。”
副将拿着写好的战报,嘴角抽了又抽:“将军……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离谱?那是你没见过更离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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