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走过去。赛娜的额头冒了层薄汗。
“先坐下来。”他拉了把椅子过来。
赛娜坐下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玛莎的那条围裙。
她今晚把围裙从衣柜里拿出来了，想带上船。
苏璃弯腰把围裙捡起来，折好搁在桌上。
赛娜的脸色还是不太对。她低着头，手按在小腹上。
“可能是晚饭吃多了。”她小声说。
苏璃盯着她按在肚子上的那只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明天让艾洛诺儿给你查一下。”
赛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说话。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灶台余温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第二天。
艾洛诺儿的手贴在赛娜小腹上方两寸的位置，手指微发着银白色的光。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苏璃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过一口。伊莲娜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表情看不出什么。
艾洛诺儿的手收回去了。
银白色的光散掉。
她抬起头。
“赛娜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感。“你好像怀孕了。”
屋里没有人出声。
赛娜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的表情从疑惑到发愣，再到完全空白，用了大概三秒钟。
“……啊？”
艾洛诺儿看了苏璃一眼。苏璃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杯壁上多了一条细纹。
五阶骑士，差点把杯子捏裂了。
“再查一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艾洛诺儿没犹豫，手重新贴上去，银白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她查得更仔细，从腹部一直扫到腰侧。
十秒后，她收手。
“确认了。大概六周。”
“再来一遍。”苏璃说。
艾洛诺儿看了他两秒。“……第三遍了哦。”
“查。”
于是又查了一遍。结果一样。
苏璃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了一下，声音比正常大。
伊莲娜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像是觉得屋里的空气不够用。
“三十年。”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笑意，“你苏璃打了三十年铁，种了三十年田，造了三十年船，终于办了一件正事。”
苏璃没理她。
他蹲到赛娜面前。
赛娜还坐在那儿，两只手慢慢从膝盖移到了小腹上面。她低着头，睫毛在颤。
“是真的？”她问艾洛诺儿，声音轻得跟气音似的。
艾洛诺儿用力点头。“真的。”
赛娜的嘴唇动了动。
她抬起头看苏璃。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多了。茫然，不敢信，小心翼翼，还有一层藏在最底下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苏璃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忽然闪过结算面板上那个大的“E”。
繁衍后代。连续几世的E。
现在——
“银杏号暂停远航。”他开口了，声音稳得像在念合同条款。
伊莲娜已经在翻她随身带的小本子了。“物资返库、港口值班轮换、护卫调回原野。”她的笔尖飞快地划着，“我今天之内安排完。”
赛娜的手指绞着衣角。
“可是……”她的声音更小了，“船都装好了。你们等了那么久。”
伊莲娜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赛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
“你脑子进水了？”
赛娜缩了一下脖子。
伊莲娜把本子合上，走过来。她在赛娜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
“三十年都等了，再等几个月你觉得谁会在乎？”
赛娜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璃伸手握住她搁在小腹上的手。
“海一直在那儿。”他说。
赛娜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孩子只来这一次。”
赛娜的鼻头红了。她把脸别过去，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我又没说不要。”声音闷闷的。
苏璃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艾洛诺儿，孕期注意事项，今天之内列个清单出来。”
“已经在脑子里了。”艾洛诺儿的尾巴——不对，是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我晚上抄出来贴厨房门上。”
苏璃转向伊莲娜。“王都那边的产科医师……”
“已经在想了。”伊莲娜把笔别在本子里。“王宫御医院的沈恩女牧师，给三代王后接过生。我明天写信。”
苏璃点头。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三个女人各有各的忙法，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失望的。
伊莲娜在盘算物资调度。艾洛诺儿在默背孕期护理知识。
赛娜……赛娜还在偷偷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又懵又甜。
苏璃走到窗边。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熟悉的咸味。
远处港口的银杏号在晨光里静泊着。
等吧。反正它跑不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这辈子的“繁衍后代”那一栏，总算不会再拿E了。
很快。
伊莲娜的新账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产期专项。
里面分了十二个栏目。药材储备、食材采购、医师薪资、护具清单、婴儿用品、应急预案……密麻麻，条理分明。
“你这是生孩子还是打仗？”苏璃翻了两页，表情有点微妙。
伊莲娜把账本抽回去。“都一样，打有准备的仗。”
苏璃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拦不住这个女人。
皇家原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但又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变。
赛娜每天照常去菜畦转一圈，苏璃跟在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你别跟着我。”赛娜回头瞪他。
“我没跟着你，我去看鸡。”
“鸡窝在东边，你往西走。”
“我绕路。”
赛娜翻了个白眼。
但她没再赶他。走了几步，步子放慢了一点。苏璃不动声色地跟上。
艾洛诺儿设计了一套孕期调养回路。极其温和的那种，贴在床头板上，夜里缓慢释放微量以太，帮助气血循环。
“对胎儿完全没有影响。”她指着图纸上的参数跟苏璃解释。“输出功率只有正常一阶回路的五十分之一，连普通人都感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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