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帐子里便只剩下了刘策，和两个仍旧仰着脸，听故事听得入神的小家伙。
朱高炽和朱高煦，早已被刘策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杀进高丽！”
朱高煦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叔父大人，我要跟您一起去杀进高丽！我要当大将军！”
“你急什么。”
刘策失笑，一把将朱高煦按回了座位：“还没到那时候呢。你先把饭吃饱，把身体养壮实了，将来有的是仗给你打。”
朱高煦被按下去，犹自不甘心地扭动着身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大将军和杀高丽之类的话。
朱高炽倒是稳重些，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来：“叔父大人，我瞧着那李成桂，好像还以为您是真的要放过他呢，他方才出去的时候，那表情可得意了。”
刘策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让他得意去吧。”
刘策道：“他越是这么想，对咱们就越有利，等他把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乖乖送上门来，咱们再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到那时候他才会明白，他这点小算盘，在叔父大人面前，根本一点也不够看。”
其实说真的，刘策一开始，是真没想过要对付高丽。
他原本盘算着，高丽跟大明之间，到底隔着一层宗藩关系，又是年年朝贡的属国。
他跟高丽人，也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要高丽老老实实，不惹事，不越界，他也没必要去动它。
可现在不一样了。
高丽这些人，竟敢庇护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两群混账，还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勾当。
居然把大明的男人抓去当壮劳力，把大明的孩子抓去养死士。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越界了，这是明摆着踩到了刘策的底线上了。
这就不是刘策所能容忍的了。
刘策心里门儿清，这事他之后肯定还会再给高丽施压。
李成桂若是真愿意付出大代价，把那些男人和孩子都找回来，一个不少地还回来，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他也可以真的息事宁人，从此不再跟高丽计较。
可刘策也清楚，这件事大概率是做不成的。
李成桂这个人，根本没有那个权力，也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他自己都在养死士，又怎么可能愿意把满朝上下的死士，都一一揪出来，交给大明？
真要那么做，他李成桂第一个就得把自己给交代出去。
所以到最后，大概率还是免不了要打一场。
把高丽并进大明的版图，这在刘策看来，倒也不算一件坏事。
他日后再要对付倭寇，从高丽这边出发，那可就近得多了，也方便得多了。
这个半岛，从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跳板。
进可攻，退可守，四通八达，地理位置好得没法说。
刘策打心眼里，就喜欢这个地方。
这些盘算，在刘策心里头过了一遍，愈发让他觉得，眼前这一步棋非走不可。
朱高炽和朱高煦，自然是听不懂刘策心里头这些弯弯绕绕的。
可他们只要知道，叔父大人是天下第一等厉害的人物，叔父大人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这就够了。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依偎在刘策身边，眼睛里满是崇拜。
那副模样，活像是两只小奶狗，正仰着头，看着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主人。
......
李成桂领着李成道，出了刘策的中军大帐，脚步走得又快又稳。
他面上那副恭顺之色，直到拐过了几顶营帐，彻底出了大明军士的视线，才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他走得急，身后的李成道却跟得踉踉跄跄。
李成道方才在刘策面前被吓得腿软，这会还没缓过来，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摔个跟头。
他也不敢出声，只闷着头，一步不落地跟在自己这位表哥身后。
两人出了大营，早有高丽的亲兵牵着马候在营外。
李成桂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那副派头，跟方才在帐子里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成道也慌忙上马，却因为手软，踩着马镫蹬了两下，才勉强翻了上去，姿势狼狈得很。
李成桂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说什么，只一夹马腹，率先朝高丽军驻地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李成桂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那双眼睛，始终半眯着，里头翻涌着旁人看不透的心思。
他心里头，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方才在刘策帐中那一幕，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指甲里。
疼得很，但还不敢碰，碰一下就难受，还不能拔，拔了也是疼。
这就是刘策给他的压迫感，难受的要命。
那刘策最后突然松口，把男人孩子的事往后一推，这举动来得太突然，太反常，由不得他不多想。
李成桂打了半辈子仗，在高丽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笑里藏刀。
他深知，越是这种突然软下来的态度，背后往往越藏着后手。
他理解的后手就是要钱了，可他并不知道刘策的想法。
或者说刘策的胃口有多大？李成桂一时想不透。
不过想不透归想不透，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刘策交代的那件事办利索了。
那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本就是些不长眼的蠢货，留着也是祸害，还是要趁早打发出去，还能换刘策一个人情。
李成桂这么想着，心里头那点不安，又渐渐被压了下去。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高丽军的驻地。
这驻地扎在一处山坳里，营帐连绵，旌旗招展，倒也有几分军容整肃的样子。
守营的士卒见是自家主将回来了，忙不迭地开了营门，垂手侍立两旁。
李成桂径直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李成道也跟了进去。
帐帘一放，外头的喧嚣便都被隔在了外面。
李成道这才松了口气，像是憋了一路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朝着李成桂深深行了一礼。
“表哥。”
李成道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发虚：“方才可真是吓死属下了，那寿昌王，当真...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表哥，那咱们现在可怎么办？
就算咱们顺了那寿昌王刘策，可之后他若是再找咱们要那些男人和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李成道越说越急，眉头都拧成了一团：“那些男人，可都被各家抓去当了壮劳力了，那些孩子，也早都被养成了死士。
真要是挨个去找，一个一个地查，那得费多大的工夫？说不定还会把朝中那几位大人都给牵扯出来，到那时候，咱们可怎么收场啊？”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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