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慌！”
猛哥帖木儿扯着嗓子，朝四下里乱作一团的族人吼道:“那李成道跟咱们是什么交情？他围咱们做什么？都给我稳住，谁也不许乱跑！”
他这一吼，倒也起了一些作用。
那些原本慌了神的女真汉子，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猛哥帖木儿，等着他拿主意。
阿哈出到底是有些脑子的，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猛哥，还是先派人过去问问，看看这李成道，到底想干什么。别是有什么误会。”
“对，先问问去。”
猛哥帖木儿点了点头，随手点了一名会几句高丽话的心腹，吩咐道：“你过去，找那李成道问问。
就说，咱们两部一向是尊高丽、敬高丽的，从不曾得罪，他今日大动干戈，到底是为了哪般？”
那心腹领了命，战战兢兢地出了营地，举着一面白旗，朝高丽军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那心腹便回来了，脸色却白得吓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似的。
“怎么样了？”
猛哥帖木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切地问道，“那李成道怎么说？”
那心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他说...”
“他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他说，他奉了大明寿昌王的命令，要把咱们...要把咱们两部，全都驱逐出高丽国境！一个都不许留！”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营地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猛哥帖木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谁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奉大明寿昌王的命令？
驱逐出高丽国境？
他猛哥帖木儿，替高丽干了多少脏活累活，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这高丽，居然要把他一脚踢开？
这怎么可能？
“放你娘的屁！”
猛哥帖木儿回过神来，登时暴跳如雷，指着那心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那李成道是疯了不成？他敢动咱们？他凭什么动咱们！
这些年，咱们替高丽干了多少脏事，他李成道心里头没点数吗？这会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听刘策的命令？大明的寿昌王还能管高丽的事吗？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哈出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把拽过那心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听清楚了？那李成道当真是这么说的？”
那心腹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只一个劲地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哈出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好一个高丽。”
阿哈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咱们替他们卖命这些年，到头来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猛哥帖木儿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他噌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高丽军的方向，狠狠地劈砍了几下，嘴里骂声不绝，那些女真话、汉话、高丽话，混在一起，喷得唾沫横飞。
“他娘的！老子跟高丽没完！想赶老子走？老子先宰了李成道那个狗娘养的！”
他越骂越凶，那些个粗鄙不堪的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听得人耳根子发麻。
阿哈出却比他冷静一些。
他按住猛哥帖木儿的胳膊，沉声道：“猛哥，先别冲动，这李成道怕是来真的。
咱们太大意了，你看这四面山岭，只怕都被他封死了，咱们硬拼未必讨得了好啊。”
“那你说怎么办？”
猛哥帖木儿红着眼睛吼道：“难道就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抓咱们不成？”
“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阿哈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得先打出去。只要冲出这道山沟，往南边的高丽深处一钻，进了那大山大岭里，到了高丽的深处，李成道就奈何不了咱们了。”
“对！”
猛哥帖木儿眼神一亮，猛地一点头：“杀出去！往高丽深处跑！”
他说干就干，当即扯着嗓子，召集起部落里的青壮。
那四千多能上马提刀的女真汉子，一个个都操起了兵器，翻身上马，在营地前聚拢起来。
这些女真汉子，虽然平日里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那股子野性，倒也唬人。
一个个袒胸露背，头顶剃得精光，两边的小辫子在风里甩来甩去，嘴里嗷嗷乱叫，倒也有几分亡命之徒的气势。
猛哥帖木儿一马当先，手中弯刀高举，朝着南边的鹞子岭方向，猛地一挥。
“儿郎们！跟我杀出去！”
“杀！”
数千女真汉子，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如一群发了疯的野兽，朝着高丽军的包围圈，狠狠地冲了过去。
这鹞子岭，正是通往高丽深处的一条要道。
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都很清楚，只要冲破了这道口子，往南一钻，就是那茫茫的群山。
到时候，李成道就是有再多的兵，也抓不住他们了。
所以，他们拼了命，也要往这个方向冲。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能想到的，李成道早就想到了。
虽然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他们也有两下子，但是比军事素养还是比李成道差了一截，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所以李成道早有预判，早就在这鹞子岭上布下了重兵。
眼看着那黑压压的女真骑兵，嗷嗷叫着冲到了山脚下，就听得山岭之上，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
紧接着，无数支利箭，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从山岭上倾泻下来！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女真汉子，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栽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势，又撞了上去，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有埋伏！”
阿哈出嘶声大吼，猛地勒住了马，“撤！快撤！”
可是，已经晚了。
高丽军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毫不留情地朝他们招呼过来。
那山岭上、沟谷里，到处都闪动着高丽兵的身影，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猛哥帖木儿杀红了眼，他挥舞着弯刀，拨打着迎面射来的箭矢，嘴里破口大骂，却怎么也冲不过那道箭雨。
“他娘的！李成道这个狗贼，早就算计好了！我草他奶奶！”
猛哥帖木儿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阵箭雨，就把他们这四千多兵马，至少给射死了好几百。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硬冲，纷纷拨转马头，乱糟糟地往回撤。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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