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哈出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手指，在干硬的地上，慢慢地画着什么。
“猛哥，你说，咱们眼下，可还有什么别的路能走吗？”
猛哥帖木儿一听这话，那股子火气又上来了：“还能有什么路？往南是死，往东往西也是死，往北...往北是大明那两万大军，照样是死！
这天底下，就他妈没有一条能让咱们活命的路！咱们完了，彻底他妈地完了！”
“有。”
阿哈出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往北，兴许就是唯一的路。”
猛哥帖木儿愣住了。
“往北？”
他冷笑一声：“往北是那寿昌王刘策，那煞星带着两万大军，就守在边境上，就等着拿咱们的人头去祭旗呢！
你竟然说往北还有活路？那不是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他刀底下去？根本就是找死！”
“所以，咱们不能等着他杀。”
阿哈出沉声道：“咱们得先他一步，把脖子上的刀，给摘下来。”
猛哥帖木儿越听越糊涂：“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哈出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道：“我说，咱们不如向那刘策投诚。”
“投诚？”
猛哥帖木儿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差点没笑出声来：“阿哈出，你是不是也吓糊涂了？
那刘策是来灭咱们的，你居然说，要向他投诚？他凭什么饶了咱们？你难道忘了咱们做了什么事情吗？”
只能说，猛哥帖木儿对自己的情况那叫一个了解。
“就凭咱们手里，捏着高丽的把柄。”
阿哈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辣。
“这些年，高丽那些王公大臣，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哪一件不是经了咱们的手？
抓孩子，抢壮丁，养死士，杀人灭口，这些事咱们可都清清楚楚，咱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李成桂怎么做的，李成道怎么做的，朝里那些大人又是怎么做的，桩桩件件，我阿哈出心里头，可都记着一本账。”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刘策不是恨咱们劫掠边境吗？可你想想，光凭咱们这两部几千号人，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本事，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大明边境上杀人抢粮？”
“还不是高丽那些人在背后撺掇撑腰么？”
“咱们不过是高丽人手里的一把刀罢了，真正的元凶，是高丽！”
阿哈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所以咱们与其被高丽人当成弃子，送到刘策刀底下宰了，还不如豁出命去，到那刘策面前投诚。
咱们把这些年高丽干的那些腌臜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都给他抖搂出来！说他个一清二楚！”
“到那时候，咱们再对天发誓，从此给那刘策当马前卒，牵马坠镫，效犬马之劳，你说那刘策，还会非杀咱们不可吗？”
猛哥帖木儿听着听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他本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虽然有些脑子，但本质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阿哈出这番话，却像是给他眼前，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头一回觉得，这事似乎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线生机。
“你是说...”
猛哥帖木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去刘策那里，把高丽的底，全给他掀了，再给他当狗，求他饶咱们一命？”
“不错。”
阿哈出重重点了点头：“这是眼下，唯一能搏一把的路了。”
猛哥帖木儿沉默下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那刘策，能信咱们吗？”
“信不信，总得试试。”
阿哈出苦笑一声：“再说了，咱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往高丽深处跑，那是死路一条。
留在这里，迟早也被李成道围死，唯独往北，去那刘策面前，说不定还能用这条命，换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沉了下去：“虽说是九死一生，可总归比十死无生要强上那么一分。
咱们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做一个咬人的狗却还是能做到的，只要主动投诚了，刘策相信也不会一定非要咱们的命。
你可以想一下，那刘策带领大军过来，难道单纯只是杀咱们吗？要我看，他是对高丽有想法。
咱们现在主动做这些，那是给他投诚，给了他对付高丽的借口，他感谢咱们还来不及。
到时候咱们卑微一些，毕竟大明那边的人都是好面子的，咱们把这点做足了，还有功劳，肯定就是没问题的了。
就算得不到什么自由，但哪怕被圈禁起来，也比就这么死了强啊，不然咱俩纵横多年，这么死了也太他妈冤枉了。”
只能说这个阿哈出的脑回路确实挺有意思的，居然和李成桂达到了莫名其妙的重合。
猛哥帖木儿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抬起头来。
“行！”
猛哥帖木儿一拍大腿：“就依你说的办！那高丽如此不当人，把咱们当牲口一样赶来赶去，老子也不替他们瞒着了！
咱们这就去刘策那里，把他们的底，全给他掀了！你说的对，大不了被关起来，总比死了好很多！”
阿哈出见他答应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那事不宜迟，李成道那追兵，天亮就要围过来，咱们必须趁天还没亮，抢在他们前头，赶到边境去。
晚一步被他追上，要么被抓，要么被杀，咱们这点人，可就连去刘策面前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
猛哥帖木儿霍地站起身来：“我这就去点齐人马，天不亮就走！”
当下，两人便分头去招呼手下。
这消息，自然没敢跟所有人明说。
那些个伤兵败将，还有那些已经走不动路的，是万万带不上了。
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只挑了两千多号还能上马提刀的汉子，把仅剩的那几百匹好马，全都集中起来，准备趁着夜色一鼓作气冲出去。
至于剩下那些走得慢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们心里头也清楚，这一走就等于把那些跟不上的人，全都丢给了李成道。
可眼下这光景，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能多带出一个，就是赚一个。
反正他也没把这些人当人，都是自己圈养的猪狗畜生而已，供养自己的，这个时候用到，那是刚刚好了。
http://www.xvipxs.net/208_208976/7462232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