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奉天城外辽东群山。
刚入深秋,山里已是寒侵肌骨,朔风卷着碎雪掠过林梢,发出凄厉尖啸,如同野鬼悲嚎。
密林深处,高振东领着二十余条汉子深一脚浅一脚疾奔,积雪被脚步踩得咯吱脆响,身后山林隐隐传来狼犬吠声、日军吆喝——关东军搜山队,已经追近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在山道设伏,突袭了一支关东军小队,干净利落全歼十余鬼子。可密集枪响,终究引来了大祸。不消一个时辰,大批日军便会循声合围。
这支临时凑起的抗日小队,枪械老旧、弹药拮据,大多只有土枪大刀,一旦被重兵围困,绝无生机。
队伍前列,道治步履沉稳,身形如铁塔扎根山路。
他出身少林,一身横练硬功苦修十余载,乱石陡坡、密林险径走得如履平地。腰间斜挎两把磨得寒光凛冽的屠刀,别着两把缴获的鸡腿撸子,背上横竖捆着数柄短刃,满身负重,气息却依旧绵长不乱。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双耳竖立,林间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感知,时不时回头打出手势,示意众人压低身形、敛息潜行,不敢有半分大意。
可身后一众弟兄,早已濒临极限。
小队大半是失地农民,家园被焚、亲人遭戮,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余下几人是北大营溃散老兵,懂些战阵经验,却早已弹尽粮绝、补给断绝。
队伍里唯一的女子李云,一身素布衣衫,身形纤秀柔弱,心性却远超常人沉稳。自破晓奔袭至寒夜,全员水米未进,她始终一步未落,默默跟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无半分怯弱。
有人衣衫被枯枝撕扯得破烂不堪,寒风灌体,冻得皮肉发紫;有人脚掌磨破血泡,每一步都钻心剧痛,却死死咬牙强忍,无一人肯掉队退缩。
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要么执刀持枪,死战抗敌;要么俯首低头,任日寇宰割。在场所有人,都选了前者。
“高大哥,再这么强行奔袭,弟兄们撑不住了。”
一名北大营老兵喘着粗气追上,面色惨白,嗓音沙哑干涩,“必须找地方暂且隐蔽休整,再硬撑下去,不用鬼子围杀,咱们自己就得倒下。”
高振东陡然驻足,眉头紧锁成一团。
深山入夜,气温骤降,寒风割骨,众人衣衫单薄,长途奔袭早已体力透支,再强行赶路,必定有人冻僵脱力;可贸然停下休整,动静极易被日军搜山队察觉,前有绝境,后有追兵,进退皆是险局。
他抬眼望向漆黑如墨的连绵群山,心底飞速权衡利弊,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骤然响起一阵骚动,紧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出什么事了?”高振东沉声低喝。
道治身形一晃,率先掠至后方,只见几名弟兄围成一圈蹲在地上,个个神色焦灼慌乱。人群中央,一名十八九岁的后生瘫坐在腐叶积雪之间,右腿裤脚早已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干裂发紫,身躯不受控制瑟瑟发抖,已然高热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后生是白日半路入伙的脚夫,伏击之时被流弹擦伤右腿。当时战况紧急,众人无暇顾及,一路狂奔拉扯撕裂伤口,寒邪入体引发伤口溃染高热,再拖延下去,不单右腿难保,连性命都撑不过今夜。
“枪伤太深,高热不退,没有汤药纱布,再拖下去人就没了。”略懂粗浅外伤土方的一名弟兄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力。
众人陷入死寂,满脸无可奈何。
这支草根抗日小队,缺枪少弹,缺医少药,连干净包扎的纱布都拿不出来,更别说请郎中治枪伤高热。奉天城被关东军重兵封锁,进城求医等同自投罗网;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乱世年间,哪有医者敢孤身隐居山林?
道治望着后生痛苦扭曲的面容,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他一身硬功,能挥刀斩日寇、徒手斗悍匪,可面对枪伤重症、高热寒邪,满身武学竟半点派不上用场。少林粗浅疗伤法子,只治跌打扭伤,对上枪伤溃染根本无济于事。他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胸中愤懑难平。
“这深山老林,当真连一户行医人家都没有?”有人低声喃喃,带着一丝绝望。
“这年头猎户都躲进山坳不敢露头,郎中更不敢在外行医,鬼子见着抗日的就杀,谁敢收留咱们?”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就这么没了……都是一条心打鬼子的汉子啊。”
低沉的叹息萦绕林间,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李云缓步从人群中走出,身姿温婉,步履却异常坚定。
她蹲下身,纤细二指轻搭后生腕脉,又仔细查看右腿伤势创口,眉宇间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后起身,望向漆黑群山深处,沉默数息,嗓音柔缓却字字清晰:
“我早年曾来过这片山林,由此再往深处走五六里,有一处天然避风山坳。早年曾有一位女医者在坳中结庐隐居、悬壶济世,若是人还在,或许能救下这位弟兄。”
一语落地,众人眼中瞬间燃起一抹绝境中的希冀。
谁也没料到,这位一路沉静随行的女子,竟在生死关头,给众人指出了一条生路。
高振东当机立断:“全队转向避风山坳,脚步放轻,严禁喧哗出声,绝不能惊动搜山鬼子!只要寻到医者,便有救弟兄的机会。”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由李云在前引路,小心翼翼往深山腹地潜行。
道治游走队伍外侧,周身煞气内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程警戒戒备。他心底暗自发誓,若能得医者救治弟兄,他日必以手中双刀,斩尽辽东日寇;若前路无路,便拼死闯城,也要为自家兄弟搏一线生机。
山路愈发崎岖陡峭,受伤后生被两名弟兄轮流搀扶拖拽,每挪动一分都疼得闷哼压抑,却始终紧咬牙关,不肯拖累全队半步。
队伍行途间,一名年轻弟兄压着嗓音低声发问,语气藏着几分迷茫:“高大哥,咱们就凭这点人、这点破烂家伙事,真能把小鬼子赶出东北吗?”
高振东回头,望着一张张疲惫不堪却眼神倔强的面孔,声音沉稳厚重,透着一股不灭的血性:
“咱们人少势微,枪械简陋,可咱们有骨气、有血性!今日多杀一个鬼子,明日便多保全一方同胞。只要咱们心不散、志不屈、死不降,总有把豺狼日寇赶出家园的那一天!”
“赶出东北!杀尽日寇!”
“宁死不做亡国奴!血战到底!”
低沉却铿锵的低语在林间回荡,化作一股韧劲,支撑着众人咬牙前行。
不知跋涉多久,前方地势陡然凹陷,形成一处天然避风山坳,隔绝了山间寒风。坳中一点昏黄灯火摇曳,在沉沉寒夜里格外醒目。
“有灯火!真的有人家!”弟兄们压着声音,难掩心底激动。
高振东抬手断然示意队伍原地止步,神色警惕凝重:“道治,随我上前探查,其余人就地隐蔽戒备,切勿妄动。”
道治微微颔首,双手悄然按在腰间屠刀柄上,紧随高振东朝着灯火处缓步靠近。
一间原木搭建的木屋静静立在山坳之中,屋内灯火摇曳,一道纤细身影正低头忙碌,空气中隐隐飘来淡淡的草药清香。
高振东稍稍松了口气,观气息格局,确是隐居行医之人无疑。他上前轻叩木门,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谨慎:“屋内先生请了,我等乃是过路行脚之人,同伴身负重伤高热,危在旦夕,恳请医者出手施救,大恩必记。”
屋内忙碌的动作骤然一顿,片刻后,木门缓缓向内拉开。
门口立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素色粗布布衣,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泠秀气,气质沉静若水。眉眼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疏离清冷,周身无半分江湖市井气,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沉静气场。
她目光淡淡扫过高振东、道治腰间暗藏的兵刃,又掠过远处隐蔽的队伍,最后落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的李云身上,红唇轻启,一语洞穿真相:
“你们,是反抗关东军的抗日志士。”
高振东与道治眼神微变,彼此对视一眼,心底暗自凛然——这位隐居山野的女医者,绝非凡俗之辈。
女子并未等二人辩解,目光落在重伤后生浸透血迹的裤脚、泛青发白的面容上,眉头微蹙:“枪伤溃染,高热入体,再拖延一个时辰,便是神仙也难续命。”
说罢,她侧身让出木屋门口,语气平静无波:“进来吧。”
这位隐居辽东深山、身怀绝世医道更暗藏武学修为的女子,正是武当隐世传人——江影。
高振东与道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他们知道,濒死的弟兄,总算有救了。
只是此刻众人尚且不知,江影的现身,绝非仅仅救下一名伤员这般简单。
身怀医武双绝的武当医影,加上心性沉稳、见识不凡的李云,两股全新力量注入这支弱小的草根抗日小队。
自此,一群失地百姓、溃散老兵、江湖义士,将在辽东群山之间,拉开一场浴血不屈、杀寇卫国的铁血抗战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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