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芽屏住呼吸,拿着本子一点点记录,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北少,门窗锁扣都是完好的,内侧反锁,没有撬动痕迹。通风口太小,人不可能钻进来。”
北少没说话,缓步走到工作台前。
他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桌角、缝纫机踏板、布料边缘,手指极轻地拂过台面,动作稳得惊人。
他自幼习武,感官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再加上多年破案经验,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忽然,北少指尖一顿。
他从口袋里拿出强光手电,一束冷白光线精准打在缝纫机机头侧面一处极不起眼的缝隙里。
“晓芽。”
“我在!”
“镊子。”
田晓芽立刻递上不锈钢镊子,动作又快又准。
北少手腕微抬,镊子精准伸入缝隙,轻轻一夹——夹起了一小段极细、极坚韧的深褐色纤维。
不是棉,不是麻,不是这间裁缝铺里的任何一种布料。
张队长凑过来,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北少将纤维放进证物袋,声音冷而清晰:
“马鬃。”
“马鬃?”
“老式乐器的弓毛,”北少抬眼,眸色深沉,“或者……某种特制的、极有韧性的绳子。”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间屋子,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凶手离开时的路线。
“凶手不是闯进来的,是被请进来的。”
“死者认识他,对他没有防备,甚至还安心地转过身,继续做自己的活儿。”
田晓芽听得眼睛发亮,小声问:“北少,你怎么看出来的?”
“姿势。”北少指着尸体,“他死前还在踩缝纫机,肌肉紧绷痕迹还在。凶手是在他完全专注、背对对方的时候,突然动手。”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个穿着灰褂子的老头慌慌张张想要挤开警戒线,嘴里念叨:“我要拿东西……我店里的东西……”
警员立刻拦住:“不能进!”
老头急得脸通红,伸手就要推搡。
北少眼神一冷。
他没转身,只是脚步轻轻一挪,身形一晃,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下一秒,他已经站在门口,单手轻轻一扣一挡。
那看似随意的一挡,暗藏巧劲。
老头用力一推,不仅没推动,反而被一股沉稳的力道弹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周围人全都一惊。
谁也没看清北少是怎么动的。
只知道,这个侦探不仅脑子厉害,身手更是吓人。
北少俯视着老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力:“你是谁?”
老头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我、我是隔壁修乐器的……我、我过来看看……”
修乐器的。
马鬃。
乐器弓毛。
北少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芒。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还是老年相亲中心?你来看看?老头辩解真的只是看看
北少冷冷的问“一个月前,钟表店王老板死的时候,你也在现场附近随便看看,对不对?”
老头浑身一颤,眼神猛地躲闪。
田晓芽立刻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小手微微握紧。
隔壁修乐器的老头被北少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眼神飘来飘去,脚都在往后缩。
“我……我没有……你别乱讲……”他声音都在打颤。
张队长立刻上前一步:“公民证拿出来!姓名!”
“老、老胡,胡老三……”
北少没再逼问,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却又精准得吓人,仿佛已经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晓芽。”
“在!”
“记一下:胡老三,隔壁乐器维修,案发时段出现在现场,三个月前钟表店案也有他行踪。”
田晓芽立刻低头“唰唰”记录,小脸上满是认真,半点不含糊。
胡老三急得直摆手:“我就是来相亲的,不是,我是路过!好奇看看!我吓得都开始说胡话了我!”
张队长,没干亏心事,干嘛紧张
胡老三说,你们都是警探我紧张呗,尤其这个警探,高大威猛,英俊潇洒,如龙虎奔腾,气场吓人 。胡老三指着北少说到。
北少抬了下眼皮声音低沉有力:
“形容词会的不少,不过你确实说的是实话。”
胡老三说,看吧,我就说我只是好奇来看看
北少又说,我是说你形容我说的是实话。
胡老三瞪大了眼睛,然后捂脸。
北少不再理他,转身走回裁缝铺,风衣衣角带起一阵风,气场压得整条街都安静。
回到工作台前,北少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他盯着死者的手指。
死者周海生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有常年握针、踩缝纫机留下的薄茧。
可北少的目光,停在了右手食指指甲缝里。
他用强光手电一照,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粘在边缘。
“镊子。”
田晓芽再次递上,动作稳得很。
北少小心翼翼将那点粉末取出来,装进小证物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这是什么?”张队凑近。
“不是灰尘。”北少声音冷静,“像是……老石灰,加上一点点松香。”
田晓芽立刻抬头:“松香!乐器维修经常用松香!二胡、小提琴、琴弓都要擦!”
北少抬眼,看向门外还在探头探脑的胡老三,眼神冷了半截。
裁缝铺里全是布料、棉线、木头、针线,根本不可能有松香和老石灰。
这东西,只能是外人带进来的。
“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凶手怎么离开?”张队最头疼这一点。
北少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摸了摸老式木门的锁舌。
“不是撬锁,不是翻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凶手是正常走出去的。”
“正常走出去?门反锁着啊!”
“死者帮他锁的。”
张队和田晓芽同时一怔。
北少指了指门后:“这种老锁,从里面按下锁舌,再轻轻带上门,就会自动反锁。凶手杀了人之后,整理好现场,让死者保持趴在台面上的姿势,再用死者的手按下锁舌,自己关门离开。”
“看上去是密室,其实是人为布置的假密室。”
田晓芽听得眼睛都亮了,小声惊叹:“好、好厉害……北少你一下子就看穿了。”
北少没多解释,只是目光再次扫过整个裁缝铺。
干净。
太干净了。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打斗。
一个普通人杀人,根本做不到这么完美。
只有一种人——
心思缜密、冷静偏执、对现场痕迹有极强控制欲的人。
而且,这个人懂乐器,用得上松香、马鬃,常年跟老石灰、老房子打交道。
隔壁的胡老三,完全符合。
就在这时,田晓芽忽然“呀”了一声,指着缝纫机台面角落。
“北少!你看这里!”
北少转头。
只见台角边缘,有一个极浅、极小、月牙形的小压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像是……某种小工具压的?”田晓芽歪头。
北少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
“是琴弓的尾库。”他声音沉了下来,“凶手当时,手里就握着琴弓站在死者身后。”
马鬃琴弓——
就是凶器。
用马鬃勒颈,痕迹细、深、均匀,和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完全一致。
所有线索,瞬间拧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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