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卯哨吹第一声的时候,校场西头那盏灯笼换了一根新芯。
韩老卒今早念活单又变了。
"瘦脸。"
"在。"
"今儿送柴。"
"嗯。"
"仍走掌队屋后头那一段。"
"嗯。"
"矮个。"
"在。"
"走外圈收泔水。"
"嗯。"
"许三狗。"
"在。"
"扫粮仓东墙根下那条沟。"
许三狗愣了半息。
沈烈眼神压住。
"嗯。"
"沈烈。"
"在。"
"今儿去伙棚后头搬柴。"
沈烈点了一下头。
"嗯。"
队散。
走出半段,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他今儿把你从沟里调走了。"
"嗯。"
沈烈压声。
"扫到第二趟的时候耳朵贴沟壁。"
"嗯。"
"贴住听窄道里头。"
"嗯。"
"听后晌走几回。"
"嗯。"
"每回脚步长短有没有变。"
"嗯。"
许三狗点了一下头。
沈烈朝伙棚后头走。
扫把杆头不在手里。
沟壁那一条听线今儿不在他脚下。
韩老卒今早把他从沟里调走了。
调走的人听不见沟壁。
许三狗替他听。
到伙棚后头,柴垛挨着北墙根。
沈烈把旧柴捆一捆一捆搬到伙棚侧门外的石台上。
背上三道棍伤结痂在旧皮甲底下随每一捆柴扯一下。
掌心绳印裂口攥柴绳的时候往里嵌半分。
沈烈搬了三趟。
第一趟搬完的时候他朝粮仓东墙根下看了一眼。
许三狗蹲在沟外那一头。
破扫把杆头压在沟壁里那一线。
沈烈把头收回。
搬第四趟的时候窄脸从校场北头走过伙棚侧门外。
窄脸今儿手里没拿鞭。
窄脸走过的时候朝沈烈看了一眼。
沈烈低头搬柴。
窄脸走过去了。
窄脸今儿走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看的那一眼跟昨儿在校场西头那一眼一样。
窄脸今儿换了位置还是在看沈烈。
沈烈把第四捆柴搁在石台上。
搬第五趟的时候老张从伙棚侧门出来。
老张今儿手里没拎盆。
袖口空着。
老张走到伙棚后头矮墙边那块旧砖前站了一息。
站了一息之后转身回伙棚侧门进去了。
老张今儿在旧砖前只站了一息就回去了。
老张的三跳也停了。
沈烈把第五捆柴搁在石台上。
三跳停了跟老路停了是同一手。
老路是抽烟杆走的那一条。三跳是老张走的那一条。
两条都是对面切掉的线。
切掉老路的人也切掉了三跳。
沈烈把柴绳从掌心松开。
中午前矮个挑着空泔水桶过来。
他借搁桶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后院老灶。"
"嗯。"
"老灶老卒今儿后晌去了掌队屋后头那一截。"
"嗯。"
"待了半刻。"
"嗯。"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木牌。"
"嗯。"
"木牌侧面朝里。"
"嗯。"
"看不见字。"
沈烈眼神压住。
老灶老卒去了掌队屋后头待了半刻。
出来时多了一块木牌。
木牌是掌那一档给的。
掌那一档今儿后晌在掌队屋后头给了老灶老卒一块木牌。
给了木牌是传话。
传的话在木牌上头。
字朝里看不见。
沈烈点了一下头。
"你今儿走外圈经过掌队屋后头那一截没有。"
"没有。"
"嗯。"
"韩老卒今早仍让我收完泔水顺粮仓后头那条小道倒。"
"嗯。"
矮个走了。
下午第二趟搬柴到一半,瘦脸抱着一捆软柴从校场西头过来。
他借搁柴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掌队屋后头。"
"嗯。"
"窗台底下石板缝里那一片旧布。"
"嗯。"
"还在。"
"嗯。"
"旧布边角被人往石板缝里又塞了半寸。"
"嗯。"
"昨儿露半寸。今儿只露一线。"
"嗯。"
沈烈把柴捆搁在石台上。
旧布还在。
边角从半寸变成一线。
有人来过又塞回去。
旧布里头有东西。
沈烈点了一下头。
"窗台外两寸那道新土印还在不在。"
"在。"
"嗯。"
"新土印今儿没变。"
"嗯。"
瘦脸走了。
收活前许三狗从沟里那一头过来。
他借收扫把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窄道里头。"
"嗯。"
"今儿后晌走了一回。"
"嗯。"
"脚步比抽烟杆短半拳。"
"嗯。"
"左脚不拖半拍。"
沈烈眼神压住。
窄道开了一回。
开了一回的脚步比抽烟杆短半拳。
左脚不拖半拍。
抽烟杆每步长半拳、左脚拖半拍。
今儿窄道里头那双脚每步短半拳、左脚不拖。
是另一个人的脚程。
窄道开了。走窄道的人换了。
沈烈点了一下头。
"走了几步。"
"五步。"
"嗯。"
"五步之后停了一息。"
"嗯。"
"一息之后又走了三步。"
"嗯。"
"三步之后停了两息。"
"嗯。"
"两息之后脚步往回走。"
沈烈把掌心攥紧的柴绳松开。
五步停一息。三步停两息。往回走。
走窄道的人走了一回。
走了一回是试路。
试路的人走了一回又退回去。
退回去是试完了。
试完了之后还有第二回。
第二回才是交活。
收活前窄脸今儿在校场北头。
韩老卒今儿在校场东头。
窄脸和韩老卒今儿都换了位置。
昨儿窄脸守校场西头。今儿窄脸守校场北头。
昨儿韩老卒在校场北头。今儿韩老卒在校场东头。
校场东头是窄道那一截的外侧。
窄脸从校场西头换到校场北头。
韩老卒从校场北头换到校场东头。
窄脸和韩老卒又换了一回。
换的方向是跟着窄道走的。
窄道开了,窄脸和韩老卒跟着窄道走。
沈烈把头收回。
回棚。
许三狗、矮个、瘦脸陆续进。
沈烈坐在铺位上。
右手按在皮甲内层贴肋骨第三根。
封边凉着。
今儿不显字。
昨夜显了"切"。今儿隔一隔。
沈烈把封边按住。
窄道开了一回。开了一回是试路。
旧布被人塞了半寸。塞回去是怕人看见。旧布里头有东西。
老灶老卒去了掌队屋后头待了半刻。出来时多了一块木牌。木牌是掌那一档给的。
三条都是今儿后晌。
今儿后晌掌队屋后头有人来过。
来的人走了窄道。把旧布塞回去。给了老灶老卒一块木牌。
三件事做完窄道里头的那个人走了。
走的是新脚程。
明儿要让许三狗扫沟的时候耳朵再贴沟壁听窄道里头后晌走几回。让瘦脸借送柴再绕掌队屋后头看石板缝里那一片旧布露的那一线还在不在。让矮个走外圈听老灶老卒今儿带回去的那块木牌搁在哪一间屋里。
韩老卒今儿把沈烈从沟里调走了。
调走的人听不见沟壁。
许三狗替他听见了。
听见了窄道开了一回。
开了一回之后还有第二回。
第二回的脚步会告诉沈烈新线走的是哪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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