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之后,你多加小心。那熊万里整日点头哈腰,话里话外却处处在引导人心,你别....”
说到这里,赵之远苦笑,“是我连累了你。”
孟安辞,“瞧你这点出息。是我自己要来的,与你何干。放心,咱们一定能挺过去。”
孟安辞心里清楚,这趟差事一旦踏进来,半条命便已拴在河堤上。可风越大,鱼越贵,这又何尝不是一步登天、加官进爵的良机。
想到这里,他重重拍了拍赵之远的肩,“你尽管去谈,我在这儿替你守着。汛情稍有变动,我立刻派人通知你。”
赵之远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愧疚稍减,“好,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与此同时,金扇摇正冒雨立在堤坝上。
河水愈发湍急,水位肉眼可见地又涨了一寸。她将灵力探入河底,泥沙早已淤积堵塞,实情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为凶险。
她收回灵力,掐指一算.....这雨,怕是不会停了。孟安辞与赵之远这俩倒霉孩子,真是啥都赶上了。
回到县衙时,赵之远与袁善见已经动身离开,孟安辞仍在对着河道图思索。见她进来,随口问道,“小姨,你去哪儿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人。”
“去河堤上看了看。”
孟安辞抬起头,“小姨,河道危险,你别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
金扇摇轻轻嗯了一声,“赵之远呢?”
“和袁大人去定川府了,他们想在余河县泄洪。”
金扇摇微愣随即笑着问,“安辞,小姨问你个问题。若是你的马车在丁字路口失控,往左会撞死一人,往右会撞死五人,你往哪边走?”
这题本就没有最优解,无论选哪边,都是罪孽。
金扇摇看着他垂眸挣扎的模样,笑了笑。
“小姨只是想告诉你,若有一日你站在丁字路口,无论选哪条路,都会有人骂你。皮肉之苦易愈,心上之痛难消。有句话怎么说的了,舆论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孟安辞在心里将这番话反复念了几遍,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连亮刀的胆子都没有。
.......
定川府,府衙。
赵之远与袁善见连夜策马,天刚蒙蒙亮便已赶到。二人却被晾在大堂,干等了近一个时辰。
袁善见耐心耗尽,起身便往二堂闯,被衙役伸手拦住,“袁大人稍等,已经派人去通禀大人了。”
袁善见扯着嗓子吼道,“通禀一个时辰?通到哪儿去了?”
“哎哟,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嗓门了。”
随着一声笑,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缓步走出,一身簇新官服,衬得满身泥泞的袁善见分外狼狈。
常屹目光落在赵之远身上,笑问,“这位是?”
赵之远躬身行礼,“下官工部水司主事赵之远,参见常大人。”
“赵大人不必多礼。”常屹笑意温和,“不知二位到访,有何要事?”
袁善见,“我听闻余河县去年又饿死不少人,不如我出钱把地里的庄稼提前买下,再额外补贴百姓.....”
常屹哈哈一笑,“袁大人有话直说,绕弯子可不是你的性子。”
袁善见一噎,梗着脖子道,“我想在余河县泄洪,来找你商量。”
常屹接过衙役递来的茶壶,一边给二人斟茶,一边慢悠悠道,“我都说多少次了,泄洪这事我没意见。可崔知县上了年纪,脑筋转不过弯,怕是不好劝说。”
袁善见皱眉,“你一个知府,还拿捏不住一个知县?”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常屹摆了摆手,“崔大人虽是我下属,可余河县终究归他管。”
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道,“这样吧,我给你写一道官牒,证明此事我已应允,你拿去给他看便是。”
袁善见气笑,“你这官牒能有什么用?”
常屹握笔一顿,故作无奈,“那你到底还要不要?”
“要要要,快写。”
常屹写好官牒递给袁善见,话还未出口,就见对方拉着赵之远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他气得将笔狠狠摔在案上,“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辖地泄洪!”
若不是蔡丞相授意,要借治水之事除掉赵之远,他才懒得这般虚与委蛇。正好趁这次机会,连袁善见一并收拾了。
袁善见不知常屹心中算计,只带着赵之远快马加鞭赶往余河县。
路上,赵之远趁机问道,“常大人明显在敷衍我们,这般过去,恐怕无功而返。”
“敷不敷衍,朝廷的流程都得走一遍。崔知县性子软弱又胆小,我们一同去求,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赵之远不再多言。一路折腾又是两日,雨势越下越大。等二人赶到余河县衙时,早已淋得如同落汤鸡。
袁善见与崔知县没说几句,便吵了起来。
袁善见气得面红耳赤,“崔大人,汛期来得又急又猛,堤坝根本撑不住,除了泄洪,别无他法!”
“本官还是那句话。”崔向硬邦邦地回道,“这水你想泄到哪里便泄到哪里,绝不能泄进我余河县境内。”
袁善见猛地起身,“你怎么就说不通?余河县地处中游,本就是最合适的泄洪之地,只要炸开堤坝....”
“炸开堤坝?”崔向扶着椅把,脸色铁青,“袁大人,你说得轻巧。你是平城府知府,真出了事,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
可我呢?我一个小小知县,擅自开闸泄洪,那是杀头的罪名!你担责?你担得起吗?”
“若加上本官这条命,能不能保下你的脑袋?”
赵之远缓缓起身,走到崔向面前。
“余河县盐碱地居多,百姓连赋税都难缴。若崔大人肯带队转移百姓,不仅能救下中下游百姓,还能为全县争取赔偿款、减免赋税,这难道不好吗?”
崔向硬声道,“我的百姓不要什么赔偿,他们要的是自己的良田不被毁掉。”
袁善见气得想动手,“你县百姓活了,下游百姓就都得死!”
前两年他便来提过此事,这老头死活不肯。本以为这次有工部官员一同担保,总能说动,没想到依旧如此顽固不化。
“你县的搬迁费用、良田损失,都由我平城府出!开闸泄洪的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这还不行?你若不信,我现在便签字画押!”
袁善见说着,扯过一张纸,奋笔写下责任书,想了想又把赵之远推了上去。赵之远看过内容,毫不犹豫签下名字,按上手印,再递回给崔向。
“崔大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崔向捏着那份生死文书,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袁善见与赵之远竟真的敢签下这等同杀头的文书。
再看赵之远滴水的发丝、湿透贴在身上的衣衫,他原本铁了心的念头,竟微微动摇。
只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回头路。
崔向挣扎许久,咬牙道,“好.....我这就下令转移百姓。赔偿一文都不能少,否则,别怪我吊死在你府衙门前!”
袁善见长长松了口气,大笑道,“你放心,一文钱都少不了你的!”
http://www.xvipxs.net/209_209086/720906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