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让人拿来安居房名册、工坊用工簿,指着上面的条目说道:“下山之人,可入窑场、工地、造纸坊做工,日结工钱;无家可归者,分得安居房一间;家有孩童者,可送入蒙学堂免费读书,与百姓一般无二。”
一席话,彻底打消了两人的顾虑,当即跪地叩拜,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大人不计前嫌,给我等活路,还顾念我等子女,我等愿率手下全数下山,听从县衙管束,绝不再做违法乱纪之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消息传回山间,众匪寇喜极而泣,纷纷收拾行囊下山,两百一十六名归降之人,拖家带口走在山间小道上,没有了往日的凶悍戾气,只剩下对新生活的期盼。
许哲早已安排妥当,差役们在山脚下等候,按人数登记造册,青壮年男子直接分配至窑场、工地、造纸坊,妇人安排至作坊做杂务、分拣原料,老人则负责照看孩童、打理菜园,人人都有营生,个个都有归宿。
当得知自家孩子也能进蒙学堂读书时,一众山贼父母彻底红了眼眶,他们这辈子在深山漂泊,大字不识一个,受尽了愚昧的苦,从未敢奢望孩子能读书识字。
周头目牵着自己八岁的儿子,看着学堂的方向,对着县衙的方向深深作揖:“大人不仅给了我活路,还给了娃前程,我这辈子就算累死在工坊,也心甘情愿。”
许哲亲自来到学堂,安排先生们腾出一间空教室,将这三十七名深山孩童单独编为一班,从最基础的识字、握笔开始教起。
孩子们穿着虽破旧,却眼神清亮,捧着县衙分发的崭新课本,闻着纸张与桌椅的清香,怯生生却又满心欢喜地坐在座位上。
当先生写下第一个字时,他们跟着朗声诵读,声音虽稚嫩沙哑,却满是虔诚。
县衙招安山贼的消息,如同春风一般,短短一日便传遍了日照县的大街小巷、各村寨。乡民们得知那些盘踞山间、时常劫掠的匪众尽数下山归降,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傍晚时分,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乡民正凑在一起乘凉闲谈,话语间满是欢喜与安心。
“可算好了!那些山贼都下山归降了,往后咱们夜间行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就算晚些从田里回来,也能安安稳稳地走在大路上了!”老农王大爷扇着蒲扇,语气里满是畅快,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旁边正在搓麻绳的李大婶连连点头,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前阵子我家那口子去城郊收菜,天擦黑才回来,一路上魂都快吓飞了,生怕遇到山贼。现在好了,许大人一招安,咱们夜里睡觉都能睡得踏实,田间劳作也不用时刻惦记着家里的安危,这日子才叫有盼头!”
年轻的乡民赵二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听到众人的议论,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何止是行路安心!以前咱们种的庄稼,熟了之后都要连夜收割,就怕山贼下山劫掠,辛苦一年的收成打了水漂。现在山贼归降了,咱们只管安心种地,再也不用操这份心了,这都得多谢许大人啊!”
“对!多亏了许大人!”众人齐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感恩,“许大人不光给咱们找活计、建房子、办蒙学,现在又招安了山贼,给咱们换来了安稳日子,真是咱们日照县的青天大老爷!”
“听说那些山贼也都是苦命人,被逼无奈才落草的,如今下山归降,许大人也给他们分粮、安排活计,和咱们百姓一视同仁呢!”有乡民轻声说道。
王大爷点了点头,神色温和:“苦命人啊,谁愿意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山里当山贼呢?许大人做得对,给他们一条回头路,也给咱们全县百姓一份安宁,这才是真正为咱们百姓着想。”
几日后,蒙学开学,那些从深山下来的孩童,穿着略显破旧的衣裳,怯生生地跟着先生走进学堂,与村里的孩童们坐在一起读书。乡民们得知后,非但没有半分排斥,反倒个个心怀善意,尽显邻里温情。
清晨,蒙学门口,李大婶提着一个布包,拦住了正要走进学堂的一个深山孩童,温柔地说道:“孩子,慢点走。这是我家丫头穿小了的旧衣物和布鞋,都洗干净、补好了,你拿去穿,别嫌破旧。”
那孩童睁着澄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李大婶,不敢伸手,小声说道:“谢……谢谢婶子,我、我不能要。”
李大婶笑着把布包塞进孩童手里,揉了揉他的头:“傻孩子,有什么不能要的?都是旧物件,扔了也可惜,你穿着正好。往后咱们就是邻里了,你和我家丫头一起读书,互相照应,好好学本事。”
旁边另一位乡民张嫂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对着身边几个深山孩童说道:“孩子们,我家小子长得快,这些衣裳都还好好的,你们分着穿。往后在学堂里,要好好读书,有什么难处就跟婶子说,婶子们都帮你们。”
“是啊是啊,”周围的乡民们纷纷围了过来,有的拿着旧衣物,有的拿着自家做的干粮,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孩子,拿着吧,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你们和咱们家孩子一样,都是要读书识字、有出息的,可不能亏着自己。”
有个村里的孩童拉着身边深山孩童的手,笑着说道:“我叫小石头,以后咱们一起读书、一起玩,我把我的旧书本也借给你看!”
深山孩童们看着手中的衣物和干粮,又看了看乡民们温和的笑容,眼中泛起了泪光,纷纷弯腰道谢:“谢谢叔叔阿姨,谢谢小伙伴们!”
这时,周虎带着几个归降的弟兄路过蒙学,看到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他走上前,对着乡民们深深拱手,语气郑重:“各位乡亲,多谢你们这般包容我的弟兄们,包容这些孩子。从前是我们糊涂,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往后我们一定好好做工、安分守己,绝不辜负大家的善意,也绝不辜负许大人的恩情。”
王大爷走上前,拍了拍周虎的肩膀,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过去了。既然你们下山归降,好好过日子,咱们就是邻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孩子们能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将来都是咱们日照县的希望啊!”
周虎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大爷,多谢各位乡亲!我们一定记住大家的好意,好好生活,好好管教孩子,让他们将来做个好人,回报乡邻,回报许大人。”
阳光洒在蒙学的院落里,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飘了出来,夹杂着乡民们温和的笑语,暖意融融。招安后的日照县,没有隔阂与排斥,只有安稳与温情,这份邻里间的善意,连同许哲的仁政,一同滋养着这片土地,让日照县的兴盛之路,走得愈发安稳、愈发长远。
蒙学堂的读书声依旧每日回荡,山间的匪患彻底消弭,窑场的炉火、工坊的劳作、学堂的书声交织在一起。
日子一晃半月有余,日照县的仁政美名顺着官道、河道传向四方,周边府县的百姓听闻许县令爱民如子,不仅有活干、有房住、孩童能免费读书,连孤寡老弱都有人照料,无不心生向往。
每日都有拖家带口的流民赶往日照,只求能在这片沃土安家落户,过上安稳日子;各地商贾更是嗅到商机,赶着马车、推着货担纷至沓来,原本冷清的县城街道,日渐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绸缎庄、粮铺、杂货铺接连开张,窑场产出的水泥、青砖成了紧俏货,造纸坊的白纸远销邻县,连猪场育肥的无膻猪肉,都成了酒楼争抢的食材。
日照县一改往日闭塞贫瘠的模样,集市上吆喝声不断,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处处透着蒸蒸日上的繁荣气象,就连周边村镇的市集,也跟着热闹了数倍。
与此同时,北郊的安居房已初具规模,一排排青砖水泥房整齐排列,街巷规划规整,路面平整干净。
许哲特意将房屋分区安置,贫苦乡民、归降百姓各居一片,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全无隔阂,考虑到乡间孤苦无依的老人、无人照料的幼童,他特意在安居片区划出专属院落,招聘周边心灵手巧、做事稳妥的妇女专职照护,每日负责洗衣做饭、端茶送药,按月发放足额薪水,既解决了孤寡老弱的生计,又给妇人增添了养家的活路。
消息传开,县里数十位孤寡老人纷纷被接入安居院落,看着敞亮干净的房屋、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专人照料起居,这些无儿无女、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个个老泪纵横,拉着照料妇人的手不停道谢。
年过七旬的陈老太无儿无女,此前独自住在破庙里,饥一顿饱一顿,如今住进暖屋、衣食无忧,每每对着县衙方向跪拜:“老天爷开眼,派来了许青天,咱这把老骨头,临死前还能享上这般清福,死也瞑目了。”
老人们聚在院落里晒着太阳,聊着家常,脸上的愁苦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详与满足。
负责照料的妇女们也尽心尽责,把老人当作亲人对待,端茶喂饭、擦身洗衣样样细致,从不嫌脏怕累。
看着老人们舒展的眉眼、安稳的神态,她们心里也满是暖意,手里攥着按月发放的足额薪水,既能贴补家用、养活老小,又能行善积德、宽慰本心,可谓两全其美。
更奇的是,许哲心底竟隐隐生出一股温润暖意,脑海中莫名浮现“功德值”三字,每多一位老人安享晚年,这股暖意便浓上一分,竟是因他体恤孤弱、施恩百姓,悄然积攒下了无形功德。
许哲闲暇时便会前往安居片区巡查,看着安居房里炊烟袅袅,集市上商贾云集,学堂里书声琅琅,孤寡老人安享晚年,心中满是欣慰。
这份欣慰不仅源于眼见的安居乐业,更源于心底那股日渐厚重的功德暖意,他深知善待弱者便是固本培源,可这份欣慰并未让他停下脚步。
站在安居片区的高坡上,望着县城外围坑洼不平的土路、年久失修的断桥,他眉头微蹙,深知眼下的繁荣只是开端,若想让日照县真正站稳脚跟、长久兴盛,修桥铺路、打通内外脉络乃是重中之重。
当日回衙,许哲便召集县衙主簿、县丞、捕头及窑场、工坊管事齐聚议事堂,屏退左右后开门见山:“诸位,如今日照县人气渐旺、百业初兴,可咱们脚下的路、河上的桥,却拖了全县的后腿。县城通往周边村镇的主路,每逢雨天泥泞难行,马车深陷泥坑是常事;
城南汶水河上的老桥,桥墩腐朽、桥面开裂,行人尚且心惊,货车更是不敢通行;西郊山道崎岖,山货运不出来,物资运不进去,长此以往,商贸必受阻滞,百姓出行也多有不便。”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主簿捧着账本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所言极是,前几日便有粮商投诉,马车在东门外土路翻了车,损耗了数十石粮食,不少小商贩也抱怨路途难走,不愿深入乡间收货。只是修桥铺路耗资巨大,咱们县衙库房虽有盈余,怕是难以支撑全线工程。”
许哲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钱的事不必忧心,窑场水泥、青砖自产自用,能省下大半物料成本;商贾们受益于县城繁荣,自愿捐银助力;再者,工程招募本县青壮务工,按劳计酬,既解决了百姓生计,又能加快进度,可谓一举多得。当务之急,是摸清全县路桥残破详情,划定施工片区,分批推进、务求坚固。”
议事厅内,许哲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捕头、县丞与主簿,沉声开口:“日照县要想真正兴盛,交通与水利乃是根基。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分派要务,各司其职,尽快整饬境内陆路水路,为民生兴业铺路。”
三人闻言,齐齐躬身拱手:“请大人吩咐,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许哲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首先落在捕头身上,语气郑重:“捕头,本官命你带领两名干练差役,全权负责勘察县城通往周边四乡八里的所有陆路。”
捕头上前一步,高声应道:“属下遵令!不知大人,勘察之时,可有具体要求?”
“自然有。”许哲缓缓说道,“你们此行,需逐段巡查,仔细记录每一处坑洼路段、狭窄隘口,还有那些损毁的坡道、松动的路基,都要标注清楚位置、大小与损毁程度。尤其要留意乡邻往来频繁的要道,以及通往工坊、窑场、蒙学的路段,这些地方乃是重中之重,切不可遗漏半分。”
捕头凝神细听,连连点头:“属下明白!属下即刻挑选两名差役,明日一早就出发勘察,每日晚间回来向大人禀报进度,绝不拖延懈怠,更不会敷衍了事。”
许哲微微颔首,又将目光转向县丞:“县丞,你素来熟悉境内水利,此番便由你带领水工与技艺精湛的匠人,巡查全县所有河流沟渠。”
县丞躬身应道:“属下遵令!敢问大人,巡查重点为何?”
“重点有三。”
许哲语气坚定,一一叮嘱。
“其一,排查所有危桥,无论是木桥还是石桥,但凡有松动、腐朽、坍塌隐患的,都要详细记录,标注加固或重建的紧迫性;”
“其二,查看各河段浅滩,尤其是汛期容易积水、影响行船与灌溉的区域,需测算疏浚所需工时;”
“其三,严查淤堵河段,摸清淤堵厚度与范围,同时估算修桥筑堤、疏浚河道所需的物料与工时,汇总成册,尽快报给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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