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后脑勺好像被闷了一棍,一阵一阵的痛。
她伸手去摸,感觉指尖湿湿的,拿到眼前一看,手指头儿上全都是血。
还有一些没干透的血,从发丝间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她盯着手指上那些血怔了两息,一段纷乱的记忆便砸进了脑子里。
穿书了。
穿进她临死前翻完的那本古早虐恋文,成了靖安侯府二公子谢珩后院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侍妾。
原书里这号人满打满算才出场三次。
一回用来气他爹,一回用来气女主,最后一回谢家覆灭,她被当成物件捆了送人,死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沈晚棠把手上的血在裙摆上蹭干净,撑着床板坐起来,左右打量这间屋子。
四壁空空,窗户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摇摇欲灭。
墙角还摞着两只旧箱笼,灰扑扑的,就跟她这个有名无实的“侍妾”的名头一样,处处透着侯府下人们的不在意和敷衍。
帘子一掀,进来个丫鬟,手里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面上带着三分看笑话的神色:
“晚棠姑娘醒了?您也别怨二公子。谁让您今日宴上多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二公子说您那双眼睛不老实,回来赏您一巴掌都是轻的。”
沈晚棠慢慢想起来了。
今日谢珩奉召赴宴,图省事随手带了她去。
席间太子萧玦露了个面,满堂女眷目光都不由自主黏过去,原身不过随着众人抬了抬眼,就被谢珩当众拽了出去。
巴掌是当众打的,斥骂是当众骂的,连个遮拦都没有。
原身连哭都不敢出声,一路咬着嘴唇回了府,进门便栽倒,后脑磕在门槛上,当夜发起了高热。
原书里这一倒就倒了三天,醒来后人更沉默木讷,彻底活成了一抹炮灰样。
但沈晚棠不打算当炮灰。
她接过药碗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苦味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朝丫鬟笑了笑:“多谢你了。天晚了,去歇着吧。”
丫鬟愣了一瞬。
这位往日里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
不过她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便退了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沈晚棠赤脚下床,推开窗户一条缝。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正院里灯火煌煌,隐约还有丝竹声飘过来。
谢珩又在宴客,方才她意外的那“小插曲”,丝毫不耽误他饮酒作乐。
但沈晚棠望着那片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这本书的剧情她烂熟于心。
太子萧玦,皇后嫡出,少年监国,手腕狠辣,满朝文武无人敢逆其锋芒。
他是这本虐文里唯一从头硬到尾的男人,也是唯一能让谢珩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人。
而她看上的,不是太子这个人,是太子背后那无可匹敌的权势。
且未来不久后,发生的那件事极有可能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当今太子萧玦不喜奢华,出行非必要情况绝不用仪仗,极其清廉节俭。
日常出入身边就跟了个小太监服侍。
有一个重要情节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五月初七,琼华夜宴。二皇子萧琮暗中设局,在太子酒中下了极烈的情毒。
那毒名为“胭脂醉”,一旦发作,中者浑身燥血、理智尽失,不交合则经脉爆裂而亡。
而萧琮要的是一桩丑闻。
他早安排了内侍引路,只等太子药性发作,便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名替内侍伸张正义,捅破太子癫狂失态的淫乱场面。
到那时,一个“失德”的太子,还有什么脸面监国理政?
这计策又狠又毒,偏偏在原书里出了岔子。
原女主宋清辞在宴中迷了路,跌跌撞撞闯进了太子的寝殿,恰好撞上了毒性发作的萧玦,正好避免了他如禽兽般同内侍发泄。
一夜过后,太子不但没有身败名裂,反倒是二皇子安排的“伸张正义”人马扑了个空。
因为宋清辞的闯入纯属意外,萧琮的人压根没料到周围全是同性、不近女色的太子,身边会凭空多出个女人。
一剂本该毁了太子的毒,反倒让太子对宋清辞一见倾心,从此痴恋入骨,为她散尽一切。
这段剧情沈晚棠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
她当时只觉得男女主感情线牵强得离谱——
睡了一晚之后两人的感情就至死不渝了?
难不成是主角光环发力,直接让对方一见钟情了?
但若现在回过头来想,这对她来讲,简直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情毒之烈,书里说“非交合不可解”。解了就是一夜恩情,甚至有机会怀上太子骨肉的话……
沈晚棠不求这一次能有光环让太子直接爱上她,只求能趁此搭上太子这条线,逃离炮灰的命运。
且原书中描写太子从小不近女色,一心忙于政务和国家大事,想必还是第一次。
自然而然,她沈晚棠如果有的选的话,要睡就睡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
抢的就是女主那份阴差阳错。
并且正好避免了原书中的虐恋情深,她记得原女主可是有青梅竹马的。
沈晚棠关上窗,在黑暗中慢慢坐回床边。
她摊开手掌,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白净纤细的手。原书里这双手什么都没握住,最后冻僵在寒风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次,她要握住自己的命。
琼华夜宴的帖子是在三日后送到靖安侯府的。
沈晚棠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烫金帖子被管事毕恭毕敬地捧进正院。
五月初七,只剩不到半个月了。
她得在这半个月里,踩准每一步。
首先是身份。
她沈晚棠虽然名义上是谢珩的侍妾,但靖安侯府从未将她正式记入族谱。
说白了,她连个通房丫鬟都不如,不过是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来的摆设。
这样的身份,若是贸然出现在太子面前,不但不可能得到任何名分,反倒可能被当成攀附权贵的轻贱之人,一顿板子打死了事。
她需要一个体面些的来路。
沈晚棠把原书里所有与宫中有关的人物关系翻来覆去捋了三遍,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一个名字——淑宁郡主。
原书里提过一笔,淑宁郡主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年幼时曾被养在宫中数年,与太子萧玦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后来远嫁江南。
而原身沈晚棠的亡母,恰好曾在淑宁郡主幼时做过几年乳母。
这个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也绝非毫无瓜葛。
乳母之女,勉强算得上半个故人。
沈晚棠连夜写了一封信,以旧人之女的口吻向远在江南的淑宁郡主问安,言辞恳切却不卑不亢。
末尾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妾身如今寄居靖安侯府,听闻五月琼华宴盛事,心向往之,若能远远观瞻一回,也算不枉此生”。
信送出去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等。
等到第八天,回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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