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汉军驻扎地。
大帐内烛火通明，刘冠坐于案后，右手捏着一封楚州军报，目光从字行间缓缓扫过。
“臣韩猛谨奏陛下：
臣奉命节制楚州、居中调停李邵与余安武之争。臣日夜巡营察阵，不敢懈怠，今局势已明，特将近日所发之事，据实条陈。
其一，周成试探之变。
余安武遣副将周成入臣大营，自称奉余安武之命前来问话，实则替李邵摸底。
周成言语闪烁，先问臣是否已向陛下密报楚州军务，又问密报中可曾提及余安武姓名，其意不在传话，而在测臣对余安武之态度。
臣命裴沿将其拿下，周成拒捕，被裴沿当场格杀，随行四名亲兵两死两俘。
其二，谣言夜袭，军心浮动。
周成死在臣帐中不到半个时辰，李邵即动。他先派人到余安武营外高声散布谣言，称余安武意欲刺杀猛，图谋不轨，煽动军心，又以替父报仇之名率兵夜袭。
余安武部众闻讯军心浮动，士卒疑心余安武果为害死李玄之人。余安武虽知是中了离间之计，却已无法弹压营中议论，勉强稳住阵脚，但士气大损。
其三，二次夜袭，余安武溃逃。
数日后，李邵再次率军夜袭。此时余安武帐下将士因连日谣言，已普遍怀疑李玄之死为余安武所为，加之余安武无法自证清白，军心彻底瓦解。李邵军摧枯拉朽，余安武难以抵挡，被迫率数百精骑突围溃逃。
其四，李邵收兵，撕破脸皮。
余安武出逃后，李邵迅速收拢余安武留下之大部兵力。不过数日，李邵便已掌控楚州大半兵力，彻底撕破脸皮，不再遮掩。
臣虽握八万之众，然楚州根基在李，李邵据之，臣不便轻举妄动，以免酿成全面内乱，有负陛下托付之重。
其五，截粮道之事。
李邵收拢兵力之后，派人袭击臣之粮道。幸臣自周成死后便已提防粮道有失，沿途设三道暗哨，又命裴沿每日分兵巡逻。
来袭人马尚未接近粮车便被截住，斩其头目，俘获余众。经审讯，来袭者并非李邵本部兵马，而是韩州周家所遣之人。
臣已查明，韩州周家表面经营商队，实则暗中替李邵办事，此次截粮之事，正是张伯仲在背后牵线。周家当家人已携家眷连夜出逃，不知所踪，韩州州衙已将周家余产查封。
综观以上诸端，臣观李邵此人，行事之狠辣，布局之周密，远超臣此前所料。
他借余安武试探之机，反手逼余安武入绝境，又暗中勾结韩州周家截断粮道，欲使臣军心自乱。若非臣早有所备，几乎被他得手。
臣斗胆断言：李玄之死，凶手必是李邵无疑。李玄生前虽病重，然智虑深远，若真有异动，必留后手。余安武手中密信所言，正合此理。
楚州之事已至关节，李邵势成，若再纵容，必成南境之患。伏望陛下早作决断，臣无不竭力以从。
臣韩猛，顿首再拜。”
刘冠把军报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看来杀李玄之人便是李邵了。”
他的声音响起。
赵大虎在帐中听见这句话，手抬起头来：
“陛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刘冠点了点头，随手把军报往案面上一放，朝赵大虎的方向推了推：
“你过来，自己看。”
赵大虎大步走到案前，弯腰凑近那封军报，目光快速扫过字行。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这李邵真是……”
他攥着军报的手指微微收紧，后槽牙咬了两下，
“不仁不孝不忠不义之人！”
罗子龙站在旁边，等赵大虎看完，伸手接过军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没有赵大虎那么激动，只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李节帅一世英名……到头来，竟是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
刘冠坐在案后，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等了片刻，才开口：
“既然已经知晓李邵就是杀害李玄之人，那就好办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赵大虎身上：
“大虎。”
赵大虎闻言当即把身形一正，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在！”
“大军由你带回京城。”
刘冠的声音平稳，
“你一路带兵回去，沿途各州各府不必停留，保持行军速度。到了京城之后，让张伯孔安排入城驻防，将士们该休整的休整，该论功的论功。”
赵大虎愣了一下：
“陛下，您不回京？”
刘冠摇了摇头：
“朕还有事要办。”
他偏过头，目光依次从罗子龙和高兴脸上扫过：
“子龙，八戒，你二人辅之。”
罗子龙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末将领旨。”
高兴也跟着抱拳：
“末将领旨！”
应完之后，高兴又补了一句：
“陛下，您这是要……”
他话没说完，可眼神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刘冠不跟他们回京，那就要往别的方向去。如今这天下，能让陛下撇下大军单骑前去的方向，只有一个。
刘冠从案后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帐帘：
“朕带着朱鬃，单枪匹马，前去楚州。”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大虎笑了：
“陛下威武！”
刘冠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少拍马屁。”
他沉默两息，斟酌了一下措辞，
“朕去了，事情就了了。楚州，也就定了。”
刘冠说完，目光扫过帐中三人：
“南边的事，朕处理完了自然会回去。若是有人问起朕的行踪，就说朕去处理楚州事务。”
赵大虎沉默了两息，然后重重地抱拳：
“末将遵旨。陛下此去，务必保重。”
罗子龙也跟着抱拳：
“陛下，路途遥远，万望保重。”
高兴站在最后，憋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
“陛下保重。”
刘冠听了这话，笑了一声：
“行。”
他伸手从案面上抄起那封军报，折好塞进怀里，然后大步朝帐门口走去。
刘冠站在帐门口，停了一瞬：
“天亮之前，你们拔营东行。朕向南。”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三声同时响起的应答：
“末将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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