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国首都，鲁泰尔王宫偏殿。
埃马纽埃尔把手里那只银杯砸在了地上。
杯子酒液泼了一地，跪在底下的亲信被溅了满脸，愣是不敢抬手擦。
“你再说一遍？”
埃马纽埃尔的声音愤怒，让人后脊发麻。
那亲信额头贴着地砖，声音抖得厉害。
“总......总管大人，据南边回来的弟兄说，有一名汉人自打从沿海海岸登陆之后，一路往北走，所过之处......不留活口......阿杰城、科雷城、马萨城，三座城，全没了......”
“全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没了，城没了......人没了......”
“放你妈的屁！！！”
埃马纽埃尔一步跨下台阶，抬脚踹在那亲信肩膀上，把人踹得朝后翻了个跟头。
“人没了就算了！什么叫城也没了？！！”
那亲信翻爬起来，重新跪好，哭丧着脸。
“小的没亲眼瞧见，可逃回来的弟兄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小的也问了好几个人，说的都一模一样。
说是拦不住，那汉人走得慢悠悠的，在城里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逛了一阵觉得无趣，然后整座城就......就......”
埃马纽埃尔举起手。
那亲信立刻闭了嘴，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
可这一巴掌没落下来。
埃马纽埃尔转过身去，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如今在宫中一手遮天，连国王菲利普都得看他脸色，底下人谁见了不得低头喊一声总管大人。
可这会儿，他脸上那层凶横底下，隐隐透出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来。
“不可能......”
他站定了，转过身来，拿手指点着那亲信的鼻子。
“汉人就喜欢吹牛，这个我太清楚了。杀一个人能吹成杀三个，一个骑士砍了二十来个脑袋就敢往上写‘斩杀百人’。你们这帮蠢货，听风就是雨，人家吹什么你们信什么！”
那亲信跪在地上，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
“总管大人，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回来的弟兄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也能有假！”
埃马纽埃尔脖子上青筋暴起来。
“逛了一阵觉得无趣，然后一座城就被夷为平地了？你还敢不敢再扯一点？！！”
那亲信不敢再犟了，把脑袋低下去。
埃马纽埃尔伸手从旁边案上抓起一只铜壶，仰头灌了一口酒。
“肯定是一个有点本事的汉人骑士，不知道从哪跑过来的，在我们草国境内搅风搅雨。一个人，能有多厉害？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又不是神。”
他咬着牙，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阿杰城那个堡主我知道，废物一个，我早就想撤他了。三千兵被他带得跟三千只羊似的，碰到个硬茬子就散了，有什么稀奇？
那个什么科雷城和马萨城的堡主，也强不到哪去。正经能打的，还得看我手底下这帮人。”
旁边几个黑人大臣连连点头。
“总管说得是。”
“阿杰城那堡主本来就不行。”
“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埃马纽埃尔听着这几声附和，心里稍微定了定，大手一挥。
“去，传我的令，把人都给我召集起来。”
他顿了一下，在殿里又踱了两步。
“鲁泰尔守军拨五千，再从附近领地抽三千勇士，凑八千兵马，由......”
他指着旁边一个个子最高的黑人大臣。
“就由阿贾尔，你去。”
那个叫阿贾尔的黑人脸色一僵。
“总管，我......我吗......”
“你也信那些鬼话？”
埃马纽埃尔瞪着他。
“那都是汉人自己吹出来的！你带人过去，给我把那汉人的脑袋提回来！”
阿贾尔咬着牙，抱拳躬身。
“是！我这就去！”
“等等。”
埃马纽埃尔又叫住他，压低了声音。
“多带弓弩手，那汉人可能穿了什么好东西。我就不信了，一个人能挡得住这么多弩箭？他穿得再厚，眼睛总得露在外头吧？”
“是！”
阿贾尔应了声，转身大步出了偏殿。
埃马纽埃尔站在那里，看着阿贾尔的背影消失，脸上那层凶横一点一点收了。
“一个人......”
埃马纽埃尔低声念了一句，摇了摇头。
“一个人能干什么？”
他转过身去，又给自己倒了一壶酒。
“都散了吧。”
他摆了摆手。
几个黑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
数日后。
阿贾尔骑在马上，心情不错。
出城头一天，他还有点提心吊胆，可走了几天，路上连个汉人的影子都没碰见。
沿途的村子安安静静，阿贾尔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什么汉人。
“我就说嘛。”
阿贾尔拍了拍马脖子，跟身旁的黑人骑士笑道。
“那汉人八成是往东边山里跑了，或者干脆死在路上了。一个人跑进咱们草国，没吃没喝，能活几天？”
黑人骑士陪笑。
“统领说得是。”
阿贾尔心情越来越好，索性让队伍放慢了速度，一边走一边在沿途村子里搜刮点酒肉。
反正出来了，不捞白不捞。
村里人见了他们跟见了瘟神似的，把鸡鸭牛羊往外赶，只求他们赶紧走。
阿贾尔照单全收，还嫌村里人动作慢，拿马鞭抽了两个。
第六天傍晚，队伍走到一处密林。
密林前面三里地就是科雷城。
阿贾尔已经派人先一步去城里打招呼了，让城里备好酒肉。
“加快脚步！天黑前进城，今晚好好喝一顿！”
阿贾尔朝后头喊了一嗓子，队伍里一阵哄笑。
话音刚落。
轰！！！
一声爆响炸开！！！
阿贾尔只觉一阵劲风从前方袭来，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掀翻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满嘴都是泥。
他撑着胳膊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大手抹去，一片虚无......
而此刻他的眼前......
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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